神都之外。
剑榜依旧处于封闭状态，庞大的榜身横亘在天地之间，内部景象被无数剑光遮掩，外界无法看清分毫。
唯有一股股浩瀚剑意不断从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每一次剑意震荡，周围虚空都会响起万剑齐鸣般的声音。
昆仑那边也没有新的动静。
莫天与琼华派祖师已经伏诛，先前出言质疑剑榜的剑修受到惩罚。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剑道争锋已经尘埃落定。
如今剑榜封闭，只是在为最后的胜者降下奖励。
混沌剑主李玄，正在其中接受剑意洗礼。
“这一下，他算是赚大发了。”
有人望着剑榜中不断喷发的剑意，忍不住感叹出声。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道理却没错。
李玄本就是剑修，又拥有能够承载天地之力的天象之剑。
剑榜此刻汇聚的剑意如此惊人，不仅包含胜出永恒剑道的奖励，还有李玄公开身份所得到的补偿。
若是能够全部炼化，他说不定会借此机会一举突破第五境。
武神宫上下一片振奋。
剑道争锋开始以前，他们只希望李玄不要败得太过难看。
谁能想到，李玄不仅击败了莫天，还当场开创剑十，以第四境修为斩破一瞬宗师之力。
混沌剑道胜出，负责承办剑道争锋的武神宫同样与有荣焉。
人庭庭主站在众人前方，脸上难掩意气风发。
祖庭将李玄送来武神宫，本就是想让人、神二庭亲眼看一看这位唯一道席。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
至少这一刻，人庭庭主心中的天平，已经不知不觉开始向祖庭倾斜。
昭华公主则始终望着剑榜。
她恨不得李玄立刻从里面出来，有太多话想说。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哭声从远处传来。
呜！
哭声最初还十分遥远，转眼便来到神都之外。
原本明亮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从阴沉云雾中走出，所有人脚下都踩着苍白纸钱，像是踏着一条由冥纸铺成的道路。
队伍两侧悬着一盏盏白色魂灯，灯火在风中不断摇晃。
后方则有一具黑色棺椁凌空而行，棺身缠满白布，周围竖着一面面迎魂幡。
走在最前方的十几人手持哭丧棒，一边向前，一边发出凄厉哭声。
哭声并非寻常哀号。
其中蕴含着能够侵入神魂的力量，时而如同孤魂夜哭，时而如同天地同悲。
一些修为较弱的人受到影响，心中莫名生出强烈悲意，眼前也浮现出亲友离世的景象。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神都一位神将沉声喝道。
声音中裹挟着浩荡军威，从长空横扫而过。
弥漫天地的悲意随之破灭，那些侵入神魂的哭声也被强行压了回去。
这样的阵仗若是出现在寻常凡人城池，足以引起全城恐慌。
可这里是大虞神都。
今日更是各方强者云集，祖师级人物都不止一位。
区区哭丧手段，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送葬队伍前方的哭声逐渐停止。
紧接着，一道真正凄厉的哀号响彻天地。
“我儿澹台明死得好惨啊！”
一名妇人从队伍中走出。
她穿着一身素白丧服，头发只用一根白带束起，眼角虽然带着细微皱纹，依旧能看出俏丽姿色。
此刻，她双眼红肿，手里紧紧抓着一块灵位，声音中充满了丧子之痛。
“澹台明？”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不少人反应过来。
澹台明是澹台家嫡系一脉的一等天骄，在灵境年轻一代中也算小有名气。
前不久，此人进入不周山遗迹争夺传承，最后陨落其中。
如此看来，眼前这支送葬队伍，正是澹台家嫡系一脉。
“是谁杀了你儿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妇人猛然抬头，望向封闭中的剑榜，脸上悲痛逐渐化作怨恨。
“混沌剑主，李玄！”
“这……”
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哗然。
遗迹之中争夺机缘，本就生死难料。
各大道统与世家之间存在一条默认规矩，年轻一代在遗迹中发生争斗，离开遗迹以后，长辈一般不会继续追究。
若是每死一个人，背后的势力便要大举报复，所有遗迹争夺都会演变成道统大战。
不过，规矩终究只是默认。
面对至亲死亡，没有谁能真正保持平静。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神都上方的虚空剧烈震荡。
一道巨大裂缝从天穹深处展开。
数十艘战舰从虚空中驶出，舰身覆盖着厚重阵纹，前方悬挂着澹台家的族徽。
战舰彼此相连，遮蔽大片天空。
一道道强大气息立于舰首，毫不遮掩地压向剑榜所在之处。
澹台家这次显然不只是前来哭丧。
是兴师问罪！
最前方的战舰上，一名男子身披战甲，负手而立。
战甲表面布满着岁月与征战留下的痕迹，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仅仅站在那里，便让四周天地灵气停止流动。
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那是澹台家的战神，澹台玄策！”
……
经过一阵天旋地转，李玄的意识被强行拉回。
等到视线重新恢复，他依旧站在剑榜之内。
浩瀚剑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断注入悬在半空的古剑碎片。
碎片原本只有指甲大小，如今已经增长到拳头，表面棱角分明，通体晶莹剔透，如同一块经过天地切割的宝石。
李玄刚才看到的一切，正是古剑保存下来的过去。
古剑在遗迹中复苏以后，积蓄的所有力量都被李天行用来对抗澹台家。
最终，它遵从李天行的选择，跨越千里飞回天剑府。
等到完成最后的托付，古剑中的力量也彻底耗尽，只剩下一块残片陷入漫长沉睡。
直到今日，剑榜汇聚浩瀚剑意，才让它再次恢复。
“我主？”
老宇第一时间察觉到李玄的变化。
“道子？”
老罗也从革剑中显现出来。
李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悲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周围混沌剑光停止流转，整个剑榜内部都变得异常安静。
那不是杀意消失，是杀意浓烈到了极点。
天地万物，皆可一剑斩之。
老宇与老罗都没有继续开口。
片刻以后，李玄抬起眼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动。
“我要澹台破家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