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内，澹台元衡在阵法的加持，神圣非凡。
他也终于看清李玄此刻的状态。
李玄与天行剑气息相融，早已进入人剑合一。
古剑中蕴含的浩瀚剑意环绕周身，使得无极天域无法压制他的修为，万剑归墟环也很难继续吞噬他的剑光。
“仗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口出狂言，可笑，可怜。”
澹台元衡冷声开口，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古剑中的剑意再多，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只要将李玄困在万剑归墟环内，逼他不断消耗剑意，迟早能够将这股外力彻底耗尽。
到了那时，李玄失去古剑相助，是杀是剐，全由澹台家决定。
澹台元衡抬起右手，五指朝着前方虚握。
整座无极天随之震动。
山川之间升起无数暗紫色剑纹，全部汇入幽暗天域。
万剑归墟环急速转动，周围空间不断向内坍缩，光芒、灵气与剑意都受到牵引，朝着澹台元衡掌心汇聚。
他一出手，动用的便不是寻常道法，也不是神通。
是至尊术！
“诸天归墟！”
澹台元衡五指合拢。
幽暗天域中，一轮黑色天日随之显现。
那轮天日没有释放任何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向内塌陷。
空间被撕成无数层，天地灵气瞬间枯竭，连遍布四周的无极剑意都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至尊术尚未真正落下，万剑归墟环内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下一刻，黑色天日横压而来。
沿途空间成片消失，李玄周身的混沌剑光受到碾压，不断向内收缩。
澹台元衡立于归墟深处，周身与整座无极天相连，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他并不急着一击杀死李玄。
诸天归墟每向前推进一分，李玄便要消耗更多剑意维持人剑合一。
只要这种对抗持续下去，古剑积蓄的力量迟早会被耗尽。
然而，面对横压而来的至尊术，李玄只是抬起天行剑。
周身混沌剑光骤然炽盛。
古剑也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悠长剑鸣。
那道剑鸣穿过幽暗天域，其中带着跨越十余年的悲意，也带着再次面对澹台家的滔天锋芒。
李玄握剑的姿势随之发生细微变化。
这一剑不是混沌剑道。
而是他在古剑记录的过程中，亲眼看着父亲施展过的一剑。
“剑十一·涅盘。”
天行剑斩下。
最初只有一道并不起眼的剑光。
剑光与黑色天日相遇，顷刻间被诸天归墟吞没，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澹台元衡眼中刚刚浮现出冷意，黑色天日内部便亮起一道光芒。
那道剑光从毁灭中重新出现。
极而复始，不生不灭。
诸天归墟每将其吞噬一次，剑光便会在死寂深处完成一次涅盘。
一次又一次。
剑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
到了最后，整轮黑色天日都被从内部照亮，一道道裂纹沿着表面迅速蔓延，炽烈剑光从中喷涌而出。
古剑积蓄的浩瀚剑意在这一刻尽数汇入剑十一，使得这道尚未融入混沌剑道的剑招，同样触及了至尊术的层次。
轰！
黑色大日从中破裂。
澹台元衡脸色骤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因为李玄一句话便现出真身，更不该亲自进入万剑归墟环与其交锋。
若是继续藏身无极天深处，或许还能依靠整座大阵慢慢耗尽古剑之力。
如今两人近在咫尺，他已经来不及退走。
澹台元衡抬手想要重新调动无极天域，涅盘剑光却已经从破碎的黑色天日中斩出。
沿途幽暗空间接连破灭，万剑归墟环也无法将其吞噬。
澹台元衡身前刚刚凝聚出的无极剑光被一剑贯穿。
紧接着，剑光落在他的身上。
澹台元衡的身体僵在原地，眉心浮现出一道明亮剑痕。
那道剑痕迅速向下延伸，炽烈光芒从体内透出，肉身与元神同时被涅盘剑意淹没。
“不……”
澹台元衡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声音，整个人便在剑光中崩散。
形神俱灭！
笼罩无极天的祖师气息随之消失，万剑归墟环剧烈震动，连幽暗天域都出现大片裂痕。
一位至尊陨落！
“元衡祖师！”
无极城中响起一片绝望的呼喊。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放声痛哭，还有不少澹台族人神情呆滞，根本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先是澹台玄策。
现在又是澹台元衡。
短短时间，澹台家一位大宗师与一位祖师接连身死。
整座无极城，哀声遍野。
同一时间，归墟震荡不休，两道祖师气息先后从无极城深处升起。
一名灰袍老者踏入幽暗天域，抬手稳住归墟剑环，冷冷看向李玄。
“澹台玄策与澹台元衡皆已死在你手，纵有再深的恩怨，也该就此了结。现在离开无极天，澹台家可以不再追究。”
另一名祖师随后现身，脸上反倒带着淡淡笑意。
“如此浩瀚的剑意，被你这般挥霍，实在令人心疼。”
他打量着李玄周身越来越强盛的天象，缓缓说道：“你如今正处于突破大境界的关头，再强行催动古剑，稍有不慎，便会先被失控的力量撑碎肉身。”
两人一硬一软，话中意思却没有任何区别。
都要李玄就此收手，离开无极天。
李玄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停在澹台元衡消失之处，握剑的五指微微松开，周身沸腾的混沌剑光也出现了短暂停滞。
大仇得报，眼中没有快意，只剩下片刻空白。
天行剑发出一声悠长剑鸣。
那声音不再凌厉，反而带着几分低沉，轻轻震动着李玄的手掌，像是在劝他就此停下。
就在这时，幽暗天域上方裂开一道缝隙。
一柄染血古剑从中坠落，径直没入万剑归墟环。
那是澹台家修士刚在外界斩杀了一名剑修，将其连人带剑送入归墟。
无极剑意迅速缠绕上去，古剑周围逐渐凝聚出一节节苍白骨骼，新的脊骨剑正在成形。
“啊！”
凄厉惨叫从剑中传出。
那名剑修的生魂并未消散，仍在无极剑意中遭受折磨。
在痛苦中，一点点化作无极剑道的养分。
李玄浑身一震，天行剑劝阻般的长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