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羽的手伸了出去。
她的指尖落在顧風的後背上。
隔著那層t恤的布料，她的指腹感受到了布料下面皮膚的溫度。
熱的,跟她冰涼的指尖完全相反。
她的手指沿著顧風的背脊中線，極慢極慢地往下滑了一小段。
她不是在試探，更不是在引誘。
她只是想摸一摸。
像一個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終于踫到了一面可以扶著走路的牆。
她只是想確認這面牆還在。
還沒有消失，還沒有被別人搬走。
她的指腹從脊椎的位置移到側面，停在了肩胛骨的下方。
那里的肌肉比脊椎兩側更厚實，手指按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層緊實的彈性。
甦羽把手掌貼了上去。
五根手指全部展開，掌心平壓在顧風的後背上。
熱度從掌心滲進來，沿著手腕往上蔓延，一路傳到她的手肘、肩膀。
她的眼楮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
很暖。
甦羽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
手掌貼著他的後背，安安靜靜地感受那團持續不斷的熱量。
顧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的。
後背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被子滑落帶來的觸感，是帶著溫度的物體。
顧風的意識從深度睡眠里被硬生生拽了出來，但他沒有動。
眼皮也沒睜。
身體的本能讓他維持著側臥的姿態，呼吸頻率也沒有發生變化。
但他的大腦已經甦醒了。
誰？
不對，不用問誰。
這間臥室里只有兩個人。
床上的他，和地鋪上的甦羽。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甦羽上床了。
又來？！
顧風的後槽牙咬緊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早上的事。
醒過來的時候甦羽也在他被窩里，軟綿綿地窩在他懷里，臉貼在他胸口前面。
當時他腦子一片空白，條件反射般彈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出門，跑得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走得太急了。
急到他完全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忘了問甦羽，為什麼會在他被窩里。
是夢游？
還是……
顧風的思緒到這里打了個結，他沒敢往下想。
然後他感覺到，有兩只手，從他後背的位置，貼了上來。
指尖隔著t恤的布料，落在他兩側肩胛骨中間的位置。
然後開始移動。
沒有目的性的觸踫。
指腹沿著他脊椎兩側的肌肉線條，慢慢地往下滑。
力度極輕，像一片落葉擦著水面飄過去。
但偏偏這種程度的力度，比用力按壓更讓人遭不住。
顧風咬緊牙關。
他現在絕對不能動。
如果他現在醒過來，兩個人面對面，在這張單人床上，深更半夜，甦羽還只穿了那件大得離譜的t恤。
那場面，光想想他血壓就開始飆了。
所以顧風選擇裝死。
至少先搞清楚甦羽到底想干嘛。
甦羽的手指還在動。
從肩胛骨下方滑到了腰側的位置，然後又折返回去，回到後背中央。
來來回回。
像在描摹地圖上的輪廓線。
顧風的呼吸控制得十分辛苦。
每一次吸氣他都不自覺地屏住半拍，然後再極緩慢地吐出來，讓氣流的頻率看上去跟熟睡時一模一樣。
但他心跳不行。
心跳是真的快。
快到他懷疑甦羽的手貼在他後背上能感受到那個頻率。
甦羽到底在干嘛？
她為什麼要跑到他床上來？
她為什麼要摸他的後背？
一連串的問號塞滿了顧風的腦子。
但他沒有答案。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甦羽很安靜。
像一個人在深夜里偷偷地觸踫一件珍貴的東西，生怕弄碎了。
這讓顧風開始糾結。
按照正常邏輯。
他應該翻個身，很自然的醒過來，然後問甦羽你怎麼上來了。
接下來有兩個選擇。
要麼讓甦羽回地鋪。
要麼他自己去睡地鋪。
但兩個方案都有bug。
第一個方案，他讓甦羽回地鋪。
甦羽回去之後呢？以她這幾天的狀態，多半是躺在地鋪上睜著眼楮到天亮。
他見過甦羽失眠的樣子，死魚眼，瞳孔不聚焦，盯著天花板一看就是幾個小時，像被抽干了靈魂的空殼。
第二個方案，他去睡地鋪。
那甦羽大概率會跟下來。
不管是再爬回地鋪一起擠，還是整個人蹲到地鋪旁邊坐著看他睡。
以甦羽現在的精神狀態，這兩種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所以，不管哪個方案，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就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顧風想起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最後她說“我們以前明明都是這樣的。”
她在哀求他不要跟她劃清界限。
因為她的世界里已經沒有別人了。
顧風的手在枕頭底下握成了拳。
先忍著吧。
她沒睡著過來的，說明她的確焦慮到沒法一個人入睡。
只要她沒有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他就當不知道。
讓她安心地睡一覺。
明天再說。
明天一定得把話說清楚。
顧風給自己下了死命令，然後強迫自己放松肌肉，準備繼續裝睡。
就在這個時候，甦羽的手停了。
後背上的指尖不再移動。
顧風的神經立刻再次繃緊。
怎麼？
停了？
發現他醒了？
還是……
下一秒，甦羽的整個身體貼了上來。
胸口，小腹，大腿。
甦羽柔軟的身體像一層薄被一樣覆在他的後背上。
t恤的厚度隔絕不了任何熱量與觸感。
顧風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