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了一厘米。
指尖瞬間踫到了拉鏈底下溫熱的皮膚。
顧風像踫到了電擊按鈕，把手指猛地縮回來。
但他不氣餒，選擇換了只手，從裙擺的下緣處試著往上卷。
卷了大概兩公分時，布料被甦羽的體重壓住了，紋絲不動。
他只能把手伸到甦羽的腰側，試圖把布料從她身體下面抽出來。
可手指剛觸到腰窩的位置，甦羽的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顧風的手彈得比剛才還快。
他直起腰，站在床邊，兩只手背到身後，低頭看著甦羽安靜的睡顏。
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算了。”
他認了。
這件裙子的布料每一寸都緊貼著甦羽的身體，無論從哪個方向下手，都不可能在完全不接觸她皮膚的前提下脫下來。
除非把她叫醒讓她自己脫。
但剛才叫了那麼多遍都沒反應，顯然是徹底睡死了。
顧風嘆了口氣，彎腰把被子從甦羽腳底下扯出來，抖開，從下巴的位置一路拉到了腳踝。
被角在她肩膀兩側掖好，多掖了一層，擋住窗縫可能漏進來的冷風。
做完這些，顧風又看了甦羽一眼。
被子底下只露出了一張臉。
碎發貼在額頭上，鼻尖泛著一點點粉，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好夢。
顧風移開目光。
他轉身走到衣櫃前，隨手抓了一件干淨的t恤和一條短褲，夾在腋下，快步走出了臥室。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甦羽的呼吸很平穩，胸口的起伏幅度均勻。
顧風輕輕帶上了門，走進了浴室。
整個公寓安靜了下來。
只有客廳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漫進走廊，在地磚上鋪了一條窄窄的光帶。
臥室里只剩下月光。
窗簾拉了一半，月亮正好掛在那扇沒被遮住的玻璃外面。
銀白色的光線斜著切進來，先是照亮了床尾的一小塊區域，然後隨著時間一點點挪移，慢慢爬上了被面。
走廊盡頭傳來水流聲。
嘩啦啦的，很大，顧風洗澡從來不會省水。
大概過了十分鐘。
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吹風機的嗡嗡聲響了起來。
臥室里依舊一片安寧。
月光已經移到了甦羽的下巴上，再往上一點，就要踫到她的嘴唇了。
光線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經過她的下唇。
經過她的鼻尖。
最後停在了她閉合的眼皮上。
甦羽的睫毛顫了一下。
然後她睜開了眼楮。
瞳孔清澈，沒有任何起床後的迷糊感。
她一直都沒有真正睡著。
甦羽的眼球轉了一下，瞳孔在月光下縮了縮，隨即她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戶，把月光擋在了身後。
她的目光落在了臥室的門上。
門板和門框之間有一條細縫，走廊里的光透進來，在地面上畫了一道很窄的線。
吹風機的聲音還在響。
顧風還在浴室里。
甦羽盯著那條光線，沒有動。
她的腦子里正在自動回放今晚的所有畫面。
每一幕都清晰得印在腦海里。
甦羽閉上了眼。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真正醉過。
兩罐啤酒的酒精含量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今晚她只是有點上頭，臉紅，身體也熱，腦子里的某些東西被酒精泡軟。
但她完全有能力控制自己。
她可以不靠過去。
可以不舔他的脖子。
可以不湊過去親他。
但她一樣都沒控制住。
不對。
不是沒控制住。
是她自己選擇了不控制。
白天她明明想清楚了。
先把身體養好。
增重到健康的體重。
把自己的外在條件調整到最佳狀態之後，再用更好的自己去勾引顧風。
這是有步驟的計劃。
結果呢？
一頓飯，兩罐啤酒的工夫，她就把白天定好的所有計劃全部推翻了。
她像個沒有自制力的廢物，放縱自己的潛意識跑出來，打著醉酒的幌子，一次又一次地越過那條線。
甦羽用被子蒙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楮。
眼楮里沒有淚水，也沒有情緒。
她在審判自己。
她表演了一整個晚上。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是她在半清醒的狀態下，放任自己的欲望和恐懼去推動的結果。
她不知道顧風信了幾分。
但她知道的是，自己今晚的行為，在任何一個正常人眼里，都只有一個評價。
耍酒瘋。
一個煩人、黏人、情緒不穩定的酒鬼。
誰會喜歡這樣的人？
甦羽在被子底下攥緊了手。
指甲掐進掌心里，有點疼，但這點疼讓她的腦子更加清醒。
她搞砸了。
今晚的每一次情緒爆發，都在透支顧風對她的耐心。
一個人的善意是有額度的。
顧風的額度比別人高，但不代表沒有上限。
她現在佔據的身份是好兄弟。
好兄弟可以一起住，可以一起吃飯，可以偶爾有些肢體接觸。
但好兄弟不會騎到你腿上叫你粑粑。
好兄弟也不會在喝醉之後試圖親你的嘴。
甦羽把臉埋進枕頭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有顧風的味道。
她把這口氣含在肺里，悶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來。
吹風機的聲音突然停止。
顧風洗完了。
甦羽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飛快地調整到原來的姿勢。
然後閉上眼，控制呼吸。
讓胸口的起伏量變得均勻、平緩，頻率跟深度睡眠的節奏一致。
這套裝睡的技巧她從小就會。
以前在家里，每次听到母親的腳步聲靠近臥室門口，她都會用這個方法。
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
顧風走路的聲音跟她母親不一樣。
她母親的腳步是快、硬，鞋跟打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帶著壓迫性的節奏。
顧風的腳步是輕、慢，腳踩在地磚上，有意識地在壓低分貝。
臥室門被推開。
鉸鏈轉動的聲音很微弱，他開得很慢。
甦羽閉著眼。
她听到顧風走了進來。
腳步聲從門口到床邊，大概四步，然後腳步停了。
安靜了兩三秒。
顧風在看她。
甦羽保持著呼吸的節奏，一動不動。
然後她感覺到有一團溫暖的氣息在靠近。
是顧風彎下了腰，湊近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