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他們就到了地方。
進了門診大樓，兩人直奔自助機取報告。
顧風拿甦羽的就診卡操作了一番。
機器響了兩聲，幾張檢查報告從出口滑了出來。
腦電圖報告、血藥濃度監測、甲狀腺功能......
顧風把單子收好，拿在手里。
“走吧，上樓。”
甦羽跟在他身邊，朝電梯走去。
她的步子比昨天穩了不少。
手還是有點涼，但至少沒再發抖。
進電梯時，她主動伸過手，勾住了顧風的小指。
顧風偏頭看了她一眼。
甦羽沒有看他，只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
叮。
五樓到了。
出了電梯，候診區還是昨天那個樣子。
幾排軟椅上有人坐著等，也有人站在窗邊看手機。
甦羽找了個位置坐下，顧風坐在旁邊陪著她。
大約十五分鐘後，叫號屏亮了起來。
“請12號，甦羽，到507號診室就診。”
甦羽站起身。
顧風也跟著起身，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走吧。”
兩人推開507號診室的門。
周凌醫生坐在辦公桌後，穿著白大褂，今天扎了個低馬尾，桌上放著一杯冒熱氣的茶。
看見他們進來，她抬起頭笑了笑。
“坐吧。”
二人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顧風把手里的報告單遞了過去。
“周醫生，這是昨天的檢查結果。”
周凌接過報告，一張張翻看。
看著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腦電圖報告，她來回看了兩遍。
血藥濃度那張，她看得最久。
甲狀腺功能的報告，她掃了一遍，在其中一項數值下面畫了道線。
診室里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等待審判的空隙最為難熬。
甦羽攥著自己的手指，越來越緊。
周凌放下報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抬頭看向甦羽。
“甦羽，我先跟你說一下情況。”
“你的血藥濃度偏低，這說明舍曲林的代謝速度比預期快，換句話說，現有劑量可能不太夠。”
甦羽點了點頭。
“腦電圖顯示，你的睡眠結構紊亂比較明顯，深度睡眠的佔比很低。”
周凌翻到報告上的一處。
“這跟你平時覺得自己睡眠質量差是吻合的。”
“甲功方面，tSh偏高了一點，目前接近正常範圍的上限，之後還要繼續關注。”
說完這些，她把報告放到一旁。
“結合你昨天的量表評分，總體來看......你目前的情況確實不太好，抑郁癥狀評分比上次高了，焦慮也有加重。”
听罷，甦羽失神的低下了頭。
顧風立刻伸過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周凌看了他們一眼，語氣緩和了些。
“不過，診斷不能只看這些數字，我還需要跟你聊聊，了解一下你最近的狀態。”
她從桌上拿過一本黑色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甦羽，我們不著急，你慢慢說。”
“最近這段時間，情緒波動大嗎？”
甦羽沉默了幾秒。
“......大。”
“能具體說說嗎？比如什麼時候特別低落，有沒有突然特別興奮或者精力很充沛的時候？”
甦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低落的時候......挺多的，有時候什麼事都沒發生，就會突然很難受，覺得自己很沒用。”
“精力充沛的時候......也有，偶爾會突然特別興奮，想做很多事情，腦子里全是計劃，怎麼都停不下來，可過一會兒......又會掉下去。”
周凌低頭在紙上記了幾行。
“情緒下去的時候，會做什麼？”
甦羽蜷了蜷手指，顧風握著她的手隨之緊了一些。
“會......不想動，不想吃東西，也不想說話，有時候會掐自己。”
“會想到傷害自己嗎？”
“......會。”
“想到什麼程度？”
面對這個問題，甦羽沒有立刻回答。
顧風用拇指輕輕蹭著她的手背。
“......偶爾會想，如果我消失了，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周凌停下筆。
她抬頭看著甦羽，神情認真了幾分。
“甦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知道，把這些話說出來並不容易。”
甦羽仍舊低著頭，沒有出聲。
“最近有沒有突然很沖動的時候？比如忽然做了什麼重要決定，或者一時沖動做了什麼事？”
甦羽手抖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了顧風一眼。
那晚的記憶再次涌了上來。
她顫抖著嘴唇，艱難的說。
“......有。”
“前天晚上，做了......一些很沖動的事。”
周凌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細節。
“那件事發生之前，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特別興奮，精力特別旺盛，或者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甦羽回想了一會兒。
“......好像有，當時腦子很清醒，覺得自己的想法完全沒問題。”
“事後呢？”
“事後......很後悔，也很害怕，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周凌又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
寫完後，她放下筆，雙手交疊著放在桌面上，看向甦羽。
“甦羽，我得如實告訴你我現在的判斷。”
“根據你的量表結果、檢查報告，還有你剛才說的這些情況，你現在的癥狀可能不只是抑郁。”
“你的情緒波動比較明顯，高漲和低落會交替出現。”
“我的初步判斷是，你可能有雙相情感障礙的傾向。”
甦羽微微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