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羽鼻腔又開始發酸。
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但這次她沒有再低頭，也沒有去擦。
她紅著眼楮，對小女孩笑了一下。
“謝謝。”
小女孩歪著腦袋說︰“不客氣！”
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
“我媽媽說，別人對你說謝謝的時候，就要說不客氣，嘻嘻！”
甦羽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丫丫——”
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小女孩聞聲轉過頭看去。
“啊，是媽媽！來啦！”
她邁著小短腿跑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朝甦羽揮了揮手。
“姐姐再見！”
甦羽也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再見。”
小女孩笑著跑遠了，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甦羽慢慢放下手。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甜牛奶。
瓶身已經涼了。
她看著瓶子上那只笑眯眯的卡通奶牛，心里的想法也有了一點變化。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
小時候爸媽吵架，媽媽把所有的期望和怒氣都壓在她身上。
長大工作後，也依舊被控制著。
她總覺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可現在回頭想想。
她沖動地飛來A市，敲開了顧風的門。
顧風二話沒說就收留了她。
顧風的同事們，明明跟她不熟，也會在團建的時候照顧她。
還有小鎮診所里的醫生，今天候診區踫到的這個小女孩。
還有醫院花園里，那個坐輪椅的老奶奶。
還有周凌醫生......
她遇到得每個人都對她很好。
不管認不認識，也不管年齡大小，他們都曾善意地對待她。
只是她以前只顧著難過，沒有注意到這些。
甦羽吸了吸鼻子。
這個病可能一輩子都治不好。
但剛才那個小女孩說了什麼？
“等我長大了，說不定科學家就研究出新藥了。”
“我現在已經很厲害了。”
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怕。
她怕什麼呢？
治不好，但能控制...這就夠了。
只要控制好，她就能繼續跟顧風在一起。
能繼續做飯，繼續睡一起，繼續生活，繼續賴在他懷里不起來...
這就夠了！
甦羽擰開那瓶甜牛奶的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有點涼了，但還是甜絲絲的。
就算沒能在熱的時候喝下去，但現在也不算晚。
她又喝了一口。
這時候，507號診室的門開了。
顧風走了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候診椅上的甦羽。
她手里拿著那瓶甜牛奶，蓋子已經擰開，里面少了大概三分之一。
她看著前方，神情比他剛才離開時平靜了很多。
但是眼楮和鼻子都紅了。
顧風趕緊走到她面前。
甦羽抬頭看他。
“風哥和醫生聊完了？”
“嗯，聊完了。”
顧風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你剛才哭了？”
甦羽別開臉。
“...嗯。”
顧風︰“......”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旁，讓她靠過來。
甦羽順從地靠在他肩膀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醫生跟風哥說了什麼？”
顧風低頭，伸手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
“說了挺多的。”
甦羽微微抬頭，眨巴眨巴眼楮，等著他繼續說。
顧風想了想，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道。
“醫生說，讓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情緒養好。”
“還說讓我這個做男朋友的負點責任，每天都得哄你開心。”
甦羽听出來了，這話至少有一半是顧風自己編的。
什麼“每天都得哄你開心”，哪個正經醫生會這麼說。
但她沒有戳破，反而輕笑了出來。
“那......現在結束了嗎？”
顧風搖了搖頭。
“還沒，醫生還有幾句話要當面跟你說。”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進去听完，我們就回家了。”
甦羽把剩下的甜牛奶塞進口袋，抬手搭了上去。
兩人一同推開了507號診室的門。
周凌抬起頭，見甦羽進來，沖她笑了笑。
“感覺好點了嗎？”
“坐吧。”
甦羽在椅子上坐好，顧風挨著她，手一直沒松。
周凌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甦羽。
“甦羽，剛才的檢查結果和你目前的情況，我跟你男朋友已經大致溝通過了。”
“現在我再跟你本人說一下。”
甦羽點了點頭。
“你目前的癥狀確實符合雙相的病癥，像是情緒波動，睡眠質量也不太理想......”
“但這些都在可控範圍內。”
甦羽握著顧風的手微微一緊。
但她沒有逃避，依然昂首挺胸的听講。
周凌見狀，微微有些欣慰，便接著說。
“接下來最重要的一點，要定期復查。”
她拿起筆，在處方箋上寫了一行字，推到甦羽面前。
“兩周後來復診，不能拖，也不要忘了。”
“我會根據你每次的狀態調整用藥和治療計劃，所以復查很重要。”
甦羽盯著那張紙，點了點頭。
“還有！”周凌神色認真。
“藥不能斷，更不能自己偷偷減量。”
她看了顧風一眼，又看向甦羽。
“以後每次吃藥，讓你男朋友在旁邊陪著你。”
“也讓他好好負起當男朋友的責任。”
說到這里，周凌忽然笑了。
“你看看你男朋友。”
“長得高，人也精神，還有你這麼好看的女朋友，你們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