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窗簾沒拉嚴，陽光從縫里照了進來，在床單上留下一道白印。
甦羽睜開眼，摸到枕邊的手機。
周六，早上，七點四十七。
她剛想起床動了一下，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
顧風貼在她背後，鼻尖抵著她的頭發，睡得正沉。
呼吸一下下落在她後頸，熱得發癢。
甦羽試著掰了掰他的手指，但沒掰動。
一大只風哥把她抱得嚴嚴實實，睡著了也不打算放開她。
“風哥~”
沒反應。
“風哥，該起床了哦~”
顧風哼了一聲，不但沒松手，還把她往懷里帶。
“再睡會兒……”他的聲音相當含糊。
甦羽又試著掙了兩下，沒能掙開，只好轉頭看他。
顧風今天睡的很安靜。
他平時總愛笑，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勁。
現在閉著眼，眉眼倒顯得溫和了不少。
甦羽看了一會兒，也不掙扎了。
她轉回去，重新靠進他懷里。
算了。
反正今天沒什麼安排。
顧風下午還要去幫吳磊搬家，上午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甦羽閉上眼，听著他的呼吸聲，很快又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八點五十。
她剛想挪開，顧風便突然開口。
“別動，再睡一會兒。”
他的嗓子有些沙啞。
說完，他把手放回原處，還在她肚子上拍了兩下。
甦羽無奈地抿了抿唇。
“都快九點了……”
“九點也早。”
“我想起來給你做早飯。”
“不餓。”
“那午飯呢？冰箱里還有肉和菜，我得提前準備。”
“甦羽。”
顧風總算睜開一只眼，朝她靠近些，額頭抵著她的太陽穴。
“難得休息兩天，老婆陪我再睡一會兒。”
他剛睡醒，聲音低啞，呼吸擦過她的耳朵。
甦羽原本準備好的話頓時說不出口了。
小臉也開始發熱。
“……好吧。”
她小聲答道，隨後重新閉上眼，不再亂動。
顧風抱著她，下巴搭在她頭頂。
甦羽靠著他的胸口，能清楚听見他的心跳。
很少會有顧風帶著她賴床。
以前在c市，她每天不等鬧鐘響，自己就會醒。
洗漱，出門，擠地鐵，打卡。
到了周末也不敢睡懶覺，因為母親隨時可能發消息過來。
但現在卻不一樣。
風哥抱著她，不讓她起，也不給她胡思亂想的時間。
窗外傳來幾聲輕盈的鳥叫。
甦羽放松下來，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十一點。
再次醒來時，臥室外已經亮得晃眼。
她看了眼手機，這次不打算遷就顧風了。
再不起床，午飯真要來不及了！
甦羽掰開顧風的手臂。
對方大概也已經睡夠了，沒有繼續纏著她。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剛站起來，膝蓋便軟了一下。
扶著床頭櫃緩了幾秒，她穿上拖鞋，快步去了衛生間。
洗臉，刷牙，再隨手扎個低馬尾。
鏡子里的氣色比前兩天好多了。
皮膚雖然還是有些蒼白，卻不再透著病氣，臉頰也長了點肉。
甦羽抬手拍了拍臉。
今天狀態不錯。
中午給風哥做頓好吃的！
從衛生間出來，她經過臥室門口時，又探頭看了一眼。
顧風在床上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躺著。
一條腿伸在被子外面，手搭著額頭。
睡姿實在談不上好看。
甦羽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沒有叫醒他，只把房門輕輕帶上。
進了廚房，甦羽先打開冰箱看了看。
里面有剩排骨，半塊豬肉用保鮮膜封著，另外還有幾棵青菜、半個白蘿卜、一塊豆腐和四個雞蛋。
足夠了。
她很快定好菜單。
青椒炒肉絲，家常豆腐，再炖一鍋蘿卜排骨湯。
湯最費時間，得先做。
甦羽把排骨洗淨，冷水下鍋，焯掉血沫。
白蘿卜切成滾刀塊，姜切片，再把焯好的排骨和蘿卜一起放進鍋里。
大火燒開後，她轉成小火，蓋上鍋蓋。
接著準備另外兩道菜。
近半個月她瘋狂練習刀法，刀工已經變得爐火純青，手腕翻動間利落又穩定。
肉絲切得粗細均勻，青椒絲也整整齊齊，再沒有最開始的生疏。
豬肉放鹽和少許醬油腌上。
豆腐切成小方塊，放進平底鍋里慢慢煎。
排風扇嗡嗡響著，廚房里漸漸有了油煙味。
甦羽用鍋鏟給豆腐翻面，煎到兩面金黃，再一塊塊夾進盤子。
她正要炒肉絲，腰上忽然多了兩條手臂。
顧風不知何時起來了，從後面抱住她，雙手交疊在她腹部，下巴也壓到了她肩上。
“好香~”
他明顯剛起床，語氣還懶洋洋的。
甦羽被突然抱住，嚇得肩膀一縮，手里的鍋鏟差點掉進鍋里。
“風哥！你嚇死我了……”
“菜香，你也香~”
顧風低頭聞了聞她的頭發。
甦羽扎著低馬尾，後頸露在外面。
洗發水的白蘭花香混著廚房里的飯菜香，聞著很舒服。
他沒忍住，又聞了一下。
甦羽握緊鍋鏟，耳垂泛紅。
“風哥，你快去洗漱！”
“嗯。”
嘴上答應，但人沒動。
“洗漱完就能吃飯了。”
“嗯。”
這人還是不動。
他繼續抱著她，下巴在她肩窩里蹭了蹭。
甦羽一只手拿著鍋鏟，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風哥不松開，我怎麼炒菜？”
“那就不炒了。”
“不炒你吃什麼？”
“吃你。”
“……風哥！”
不知道為什麼，甦羽總覺得今天的風哥不太對勁。
她用力推了推他的手臂，可顧風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她根本推不動。
顧風把臉埋在她頸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抱了半分鐘，他才總算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從身後打量著她。
甦羽換了身淡灰色的寬松家居服，領口稍大，露出一小截肩頸。
低馬尾垂在左肩，發尾有點卷。
她拿起案板上的蔥，切了幾段丟進鍋里，動作利落，做得很認真。
顧風站在後面看了幾秒，莫名想起之前刷到過的澀澀動漫。
女主角在廚房做飯，男主角從身後抱上去，然後……
靠！
一定是這段時間被甦羽帶歪了，他怎麼也開始想這些黃色廢料了！
他臉下一熱，趕緊轉過身大步往衛生間走去。
經過客廳時沒注意到地上的彈力帶，腳下一絆，膝蓋結結實實磕在沙發扶手上。
砰的一聲，听著就疼。
甦羽從廚房探出頭。
“風哥？發生什麼了？”
“沒事沒事！”
顧風頭也沒回，快步進了衛生間，順手關上門。
甦羽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滿臉不解。
跑那麼快干什麼？
她實在想不明白，只好繼續炒菜。
肉絲倒進鍋里，翻炒變色後，再加入青椒。
衛生間里，顧風打開水龍頭，捧起涼水往臉上拍。
初冬的自來水凍得人越發精神。
他連著洗了幾次，抬頭時，鏡子里的臉都被凍紅了。
“顧風，今天還有正事！不可以被美色耽誤！”
他告誡了自己一句。
然後刷牙時，他又沒忍住，把他和甦羽帶入了那部動漫。
一時間手上用力過頭，牙齦被磨出了血。
漱完口，他趕緊又洗了把臉，順手整理頭發。
幾根頭發怎麼按都按不下去，他索性不管了。
從衛生間出來後，顧風沒有去餐桌，而是先進了臥室。
他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最里面放著一個透明文件袋，袋口帶拉鏈。
里面是他整理出來的材料。
甦羽在陳雅琳那里看病的掛號記錄，他已經打印好了。
繳費憑證的復印件也在。
還有那張金額一千六百元的處方單。
後來換醫生做的新診斷報告也放在里面，可以和原來的診斷作對比。
最後兩頁是顧風親手寫的情況說明，上面列清了時間、經過和相關問題。
該準備的東西，基本都齊了。
顧風拿出文件袋，又從衣櫃旁取來一個灰色背包。
包很小，平時也就放個水杯和充電寶。
他把文件袋裝進去，剛拉上拉鏈，手機便震了一下。
維權群里有人發了通知。
“今天下午兩點，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旁邊的小廣場集合，大家記得把材料帶齊。”
下面很快跟了好幾條“收到”和“到時候見”。
顧風也回復了一句“收到”。
隨後，他點開吳磊的聊天框。
“吳磊，下午的事沒忘吧？兩點醫院門口集合！”
吳磊很快回了消息。
“沒忘，老李和張帆也確認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就行了。”
“好。”
顧風這才放心的鎖上手機。
他把背包放到臥室門後，轉身去了客廳。
廚房里的飯菜已經做好了，蘿卜排骨湯的香味飄了滿屋，肉香里混著蘿卜的清甜。
顧風剛聞了兩下，肚子就開始打雷。
甦羽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
桌上已經擺好了青椒炒肉絲、家常豆腐和一盆蘿卜排骨湯。
旁邊放著兩碗米飯。
甦羽的只有小半碗，顧風那碗則裝得冒了尖。
甦羽解下圍裙掛好，在他對面坐下。
“風哥，飯都做好了，快過來吃！”
顧風拉開椅子，坐下先喝了一口湯。
排骨炖得很軟，筷子一夾就能脫骨。
蘿卜也入了味，湯不油，喝著很鮮。
“好喝！”
听到這話，甦羽嘴角一翹，低頭吃了口飯。
兩個人都餓了，這頓飯吃得很快。
甦羽平時吃飯慢，今天大概是睡過了頭不想磨蹭，速度也比往常快了一些。
顧風十分鐘就吃完了一碗飯，很快又去添了半碗。
等他們放下筷子，湯也沒剩多少。
顧風摸了摸肚子。
“吃撐了。”
甦羽看他一眼。
“誰讓風哥一直添飯！”
“誰讓老婆做得好吃啊。”
甦羽聞言，哼了一聲。
她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洗，風哥去準備吧，你下午不是要幫同事搬家嗎？”
顧風愣了一下，差點忘了自己找的理由。
“對，搬家！”
他趕緊起身回臥室，把門後的灰色背包拿出來背上。
甦羽端著碗走到廚房門口，一眼便看見了那個包。
“風哥，你背個包干什麼？”
“啊、這個……萬一吳磊那邊東西放不下，我背個包能幫他裝一點。”
甦羽腳步一停。
她把碗放進水池，回頭眯眼看著顧風。
顧風被她看得有些心虛。
甦羽安靜了兩秒，開口問道。
“搬家，要用你這個小背包裝東西？”
顧風咳了一聲。
“也不全是裝東西，搬完以後說不定還要幫忙收拾，我帶了水和充電寶。”
甦羽沒說話，仍舊盯著他。
她顯然一個字都沒信。
顧風頭皮發緊，卻不能把實話說出來。
再撐幾個小時。
等事情處理完，他回來就告訴她！
“我真的是去搬家。”
顧風又強調了一遍。
甦羽聞言，收回目光，打開水龍頭。
她低頭洗著碗，忽然叫他。
“風哥，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了？”
顧風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沒有啊。”
甦羽沒再說話。
水聲持續了一陣，她很快洗完碗，把最後一個碗倒扣在瀝水架上。
擦干手，摘下圍裙，她徑直走到顧風面前，牽住了他的手。
“走吧，我送風哥過去。”
“好。”
兩人穿好外套出了門。
電梯下到一樓，單元門一開，冷風迎面吹來。
甦羽縮了縮脖子。
顧風替她把圍巾往上提了提。
“冷了？要不我就自己去吧，你回樓上待著。”
“沒事，我一定會把風哥送到地方的。”
車依舊停在老位置。
甦羽走到駕駛位上車，顧風則把背包放在副駕駛腳邊。
車子啟動後，暖風很快吹了出來。
甦羽調整好後視鏡，掛擋駛出小區。
周六中午，路上的車不算多。
兩人安靜了幾分鐘，甦羽忽然問道。
“吳磊住哪兒？”
顧風把地址發到她手機上。
甦羽看了眼導航。
“這麼遠，都到另一個城區了。”
“嗯。”
“跨區幫人搬家，風哥還挺熱心。”
她語氣平靜，可顧風听得出來，這話多少帶著點試探。
他干笑兩聲，手指按著安全帶卡扣，悄悄打開微信。
“我一會兒到你家，大概十二點多到。”
吳磊回了個“oK”的手勢。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穿過兩條主干道，進入一片建成年頭較久的小區。
甦羽按照導航，把車停在路邊。
“風哥，到了。”
顧風解開安全帶，拎起背包。
“那你先回去，晚上我……”
他話還沒說完，甦羽熄火拔了鑰匙。
接著，她也解開了安全帶。
顧風一愣。
“你要干什麼？”
“跟著風哥上去看一眼。”
甦羽拉開車門。
“看完我就走。”
“不用了吧？上下樓梯多累啊。”
甦羽才不听他的話，已經下了車。
顧風還坐在副駕駛，身體有些僵。
壞了。
為了不讓甦羽跟來，他之前還說過吳磊家里放著不方便讓她看見的東西。
沒想到說了幾遍，她還是要上去。
如果吳磊屋里一點搬家的跡象都沒有，這件事當場就得露餡！
“甦羽，真沒必要上去，他屋里挺亂的，不方便招待人。”
甦羽繞到副駕駛旁，直接替他拉開車門。
她低頭看著他，臉頰略微鼓起。
看起來不凶，但顯然沒打算听他的話。
“風哥，下來。”
“……”
顧風只能認命。
他下了車，甦羽立即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小區里走。
顧風被她拉著，心里不停想著等會兒該怎麼解釋。
最壞的結果，就是甦羽看出吳磊根本沒搬家，然後追問他到底要去哪里。
他總不能當著她的面說，自己要去醫院舉報曾經給她看病的醫生。
甦羽知道以後，多半又會覺得給他添了麻煩。
她會自責，甚至可能影響剛剛穩定下來的情緒。
顧風越想越頭疼。
到了單元樓門口，甦羽松開他的手，站在門禁前回頭問道。
“幾樓？”
“……四樓。”
甦羽按下呼叫鍵。
對講機響了幾聲，很快傳來吳磊的聲音，听著還有點喘。
“誰啊？”
“吳磊你好，我是甦羽，顧風的女朋友。”
“嫂……嫂子？！”
門禁發出一聲輕響，鎖開了。
甦羽拉開門，又回頭看了顧風一眼。
顧風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腳步亮起。
吳磊住在四樓。
甦羽走在前面，不緊不慢地上樓。
顧風跟在她身後，手心已經開始出汗。
兩人剛走過四樓拐角，就看見走廊盡頭的房門開著。
吳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發也沒收拾，不過臉上的笑容倒是十分熱情。
“嫂子，風哥，你們來啦！”
顧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身後的布置。
門口整整齊齊擺著四個大紙箱。
每個箱子上都用馬克筆寫了分類︰衣服、雜物、書、廚房。
最上面的箱子沒有封嚴，露出了一角棉被。
客廳里的茶幾被推到牆邊，沙發上放著一摞衣服，地上還有幾卷氣泡膜和膠帶。
鞋櫃敞著，里面已經空了大半。
乍一看，確實是在搬家！
甦羽踮起腳，往屋里看了一眼。
她先看了門邊的紙箱，又掃過客廳里的衣服、膠帶和氣泡膜。
顧風一直留意著她的表情。
過了幾秒，甦羽收回目光，轉向吳磊。
“原來你們真要搬家呀，那你們下午要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吳磊連忙擺手。
“主要是東西有點多，我一個人弄不過來，只能麻煩風哥了。”
“沒事。”
甦羽點點頭，又回頭看了顧風一眼。
她眼里的懷疑少了一些。
顧風松了口氣。
等甦羽轉回去，吳磊立刻躲在她看不到的位置，沖顧風豎起大拇指。
他的意思很清楚。
這次人情欠大了。
顧風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這一手，居然還把家里搞出真要搬家的樣子！
為了不暴露，他趕緊繃住表情，朝吳磊眨了下眼。
收到！
下次請他吃飯，地點隨便挑！
甦羽退到走廊里，回頭看著顧風。
“那風哥，我先回去了？”
顧風趕緊跟出來。
“路上開慢點，到家給我發消息哦。”
“嗯。”
甦羽站了一會兒，忽然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隨後，她便轉身往樓梯口走。
吳磊站在門邊，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幫忙打掩護也就算了，還得站在旁邊看他們親熱。
這活實在不劃算。
甦羽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顧風確定她已經下樓，才重重吐出一口氣，靠在吳磊家的門框上。
“好兄弟！”
“別叫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