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畫面切換。
晨霧中的跨江大橋，藏在梧桐樹後的舊街，香火繚繞的百年古寺，沿河鋪展開來的青石板路，一幕接著一幕，在幾棟高樓之間流轉。
可這一次，動畫並沒有只展示宏偉的建築和繁華的街景。
鏡頭漸漸低了下來，落向城市里最尋常的人。
凌晨四點支起攤位的早餐店老板，將第一籠包子放進蒸屜。
清潔工推著小車經過空蕩蕩的街道，認真掃起落在路邊的最後一片枯葉。
公交車司機耐心等著一位拄拐的老人坐穩，才緩緩關上車門。
下雨時，便利店店員將一把傘遞給沒帶雨具的陌生人。
老舊小區的樓道里，年輕人幫鄰居把米扛上五樓。
街角的修鞋攤前，滿頭白發的老人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縫補開裂的鞋面。
煙火氣順著一塊塊屏幕鋪滿夜色。
沒有刻意煽情的旁白和壯闊激昂的音樂，只有舒緩的旋律緩緩流淌。
這座龐大的城市不再只是鋼筋與燈火組成的輪廓。
它有清晨早點鋪升起的白霧，有深夜留給晚歸者的一盞燈，也有無數普通人彼此遞出的那一點善意。
甦羽睜開眼楮，視線越過顧風的肩膀，看見整片城市重新亮了起來。
繽紛的光影落在玻璃上，也照亮顧風的側臉。
兩個人還貼得很近，呼吸交纏在一起，誰都沒有分開。
顧風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還有第二輪？”
“我也不知道。”
甦羽聲音的尾音帶著尚未平復的喘息。
屏幕上的畫面恰好停在一條熱鬧的老街。
賣糖人的師傅低頭勾勒圖案，攤位前圍著一群孩子。
旁邊的小飯館熱氣騰騰，老板娘端著一碗面快步穿過桌椅，門口排隊的人一邊搓手，一邊笑著聊天。
那條街明明平凡，卻讓人覺得溫暖。
顧風看了一會兒，低頭問她。
“還想看嗎？”
甦羽抬眼望向他。
她的臉依然紅著，眸子里藏著一點大膽的笑意。
“風哥想看嗎？”
“風景挺好看。”
顧風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在她臉上。
“不過我現在更想看你。”
甦羽心口一跳。
還沒等她說話，顧風已經抬手托住她的臉，再一次低頭吻了下來。
這次不再有先前的小心試探。
甦羽更是沒有退縮。
她伸手環住顧風的脖子，閉上眼楮，主動迎向他。
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唇齒間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連落在窗邊的燈光仿佛都跟著搖晃起來。
窗外，第二輪動畫仍在繼續。
而落地窗前，兩個人已經無暇再去分辨屏幕上播放到哪里。
偶爾分開時，甦羽才剛喘上一口氣，顧風便又低頭尋到她的唇。
她被親得臉頰發燙，卻始終沒有躲，反而抓緊他的衣領，將他重新拉近。
期待、喜歡、依賴，還有那些藏了許久卻沒人說破的情緒，都在一個又一個吻里變得清晰。
直到屏幕上的動畫接近尾聲，兩人才終于稍稍分開。
甦羽額頭抵著顧風，呼吸凌亂，眼尾染上一層淺紅。
顧風同樣沒好到哪里去。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甦羽，忍不住又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甦羽輕輕喘著氣，小聲提醒。
“風哥，動畫要結束了哦，一起看吧。”
“嗯。”
窗外的幾棟高樓同時亮起暖黃色的光。
無數市井生活的畫面漸漸縮小，最終拼成一張巨大的城市地圖。
地圖中央，一行字緩緩浮現。
“萬家燈火，尋常人間。”
幾秒之後，整座城市的光影重新歸于夜色。
現在風景也看了，嘴也親了，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甦羽拿著賬單去了前台。
顧風站在旁邊，伸長脖子想看看這一頓到底花了多少，剛湊過去，就被甦羽用手按在臉上推開。
“風哥不許看。”
“我就瞅一眼。”
“說好今天我請客的，風哥不準看。”
顧風沒辦法，只能把脖子縮回來，雙手往兜里一插，老老實實等她結賬。
走出酒店大門，冷風迎面撲來。
甦羽剛從開著暖氣的酒店出來，被風吹得一哆嗦。
顧風看她縮著脖子，順手把藏在領口後的帽子翻出來，直接扣在了她頭上。
“風哥，我們叫代駕吧。”
甦羽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成功訂到了代駕小哥。
兩人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等著。
顧風呼出一團白氣，抬頭望了一眼。
A市的夜空平時總能看見許多星星，尤其天氣晴朗的時候，抬頭便是細碎的一片。
可今晚不知怎麼了，天上明明沒什麼雲，星光卻稀疏得厲害，放眼望去，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幾顆。
顧風看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高樓上方有兩顆挨得很近的星星。
一顆明亮些，一顆稍小些，小的那顆依偎在旁邊，像是怎麼也不願分開。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甦羽去看，隨後笑著調侃。
“瞧見沒？那兩顆星星特別像咱倆。亮一點的那個是我，旁邊小一點的是你，走到哪兒都黏著我。”
甦羽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抬頭。
兩顆星星懸在高樓上方，它們在宇宙中明明隔著遙遠得難以想象的距離，在她眼里卻靠得那麼近。
她仰著臉看了很久，像是被那點細碎的星光吸住了魂魄，連睫毛都忘了眨。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