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通道之内,墨黑色的轮回流光呼啸疾驰。
那半枚轮回主种裹挟狂暴轮回余威,不顾一切冲破寂渊古墟内部层层凶煞阻碍,顺着贯通两域的渊门通道向外疯狂逃窜。墨色轮回光晕一路震荡,沿途太古凶煞被轮回道则强行排开,滚滚黑浪向通道两侧翻卷。
而通道深处,一缕灰蒙蒙的太古意念,正缓缓向外舒展。
那道意念没有实体,却带着跨越万古的苍茫威压,仅仅只是一缕分身神念,便压得整条空间通道微微震颤。它追逐在轮回主种身后,想要将这件本该属于自己的封印器物重新吞纳回去。
一逃一追,两者距离在不断拉近。
鸿蒙边境虚空,林舟夹在通道出口正前方。
他的魂躯大半已经被伪念墨黑所浸染,半边身躯化作飘忽不定的墨色烟气,随时都有溃散之危。残缺公道光轮在身后旋转,黑斑几乎吞噬大半轮盘,唯有神魂最核心处,还残存一缕皎白如烛火般摇曳的公道本心。识海之中,太古时代破碎记忆反复翻腾——渊门为枷,主种为锁,始祖窃锁,酿成万古轮回浩劫。
真相如重锤,一下下敲打他的心神。
身后,苏念安浑身染满金色因果神血,满头青丝大半化作霜白。方才净道长河一击几乎掏空她积蓄万古的因果底蕴,道基之上裂痕密布,摇摇欲坠。她勉强稳住身形,望见通道之中飞速逼近的墨光,失声惊呼:“林舟!快退!半枚主种要冲出来了!”
一旦轮回主种冲出渊门,禁锢太古存在的最后一重枷锁便彻底错位。太古意念会紧随其后踏足诸天,到时候,轮回浩劫叠加太古灭世之祸,整片诸天万族再无生机。
可若是放任主种退回寂渊古墟,便会被地底太古存在直接吞噬。枷锁器物落入怪物手中,万古封印彻底瓦解,结局依旧是万劫不复。
前是奔逃主种,后是太古凶神,退是诸天倾覆,进则神魂焚灭。
实打实的死局。
混沌阴影深处,始祖布满裂痕的道纹眼眸死死锁定那道墨色流光,体内残存轮回本源暗暗涌动。他心中念头翻涌,既想夺回那半枚主种重掌轮回权柄,又深深忌惮紧随主种身后的那一缕太古意念。
“若是能借林舟之手拦下主种,我再伺机夺下……可那太古神念紧随其后,一旦引它现世,我亦要身死道消。”
始祖的意念在黑暗之中沉吟,终究不敢贸然现身出手。他依旧选择蛰伏,坐看各方互相消耗,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混沌夹缝另一侧,堕祖魔焰烈烈翻涌,域外主宰周身灰蒙蒙迷雾层层激荡。
堕祖低沉笑道:“有意思,两头死敌被挤压在同一条通道之内。无论主种逃脱,还是被太古存在吞噬,对我们都大有裨益。”
域外主宰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诸天星域各处:“那些奔赴寂渊古墟的强者,十不存一。堕祖埋下的暗种,唯有那名暗金战甲霸主尚且苟活,已经被古墟煞气重创,正拼尽全力尾随主种,顺着通道一同向外逃窜。留他一命,往后尚有利用价值。”
话音落下,灰雾通道深处,果然又一道暗淡的暗金流光跌跌撞撞跟在轮回主种后方。那名战甲霸主满身伤痕,战甲碎裂大半,神魂被堕祖暗种不断灼烧,理智已经近乎泯灭,心中只剩下夺取轮回力量的疯狂执念,哪怕周遭凶煞不断啃噬肉身,依旧死咬着主种不肯放弃。
寂渊古墟之内,遍地尸骸狼藉。
大批前来掠夺机缘的星域强者化作冰冷尸体,鲜血渗入古墟开裂的大地,滋养地底沉睡万古的太古存在。残存的太古尸傀四处游荡,整片禁地已经彻底化作血肉炼狱。大地之下,那尊亘古存在的咆哮越来越清晰,它的本体,正在挣脱层层太古枷锁。
鸿蒙边境虚空,林舟胸中那个冒险念头,已然彻底成型。
他不能摧毁主种,主种本就是封印枷锁的一部分;亦不能放它逃入诸天,更不能推回古墟送给太古怪物。
唯一的出路——以自身残存公道道则,将半枚轮回主种,强行钉死在渊门通道的中段。
把枷锁,重新归位。
“苏念安,护住周边纪元遗老与驻守防线,不要靠近通道!”
林舟魂音震颤,一半是伪念侵蚀带来的剧痛,一半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残缺公道长剑被他双手死死握紧,剑身上浮沉的万族祈愿光点骤然全部收拢,尽数汇入剑身。
“林舟!你要干什么!”苏念安心头骤紧,已经预感到他疯狂的打算。
“渊门为枷,主种为锁。”林舟魂眸黑白割裂,一半墨黑沉沦,一半皎白守道,“太古时代的封印,被始祖打碎。今日,我便以公道之力,将这半枚锁具,重钉回枷锁原位。”
此话一出,远处混沌之中,始祖心神巨震!
他瞬间读懂林舟的意图。一旦半枚主种被钉死在渊门通道节点,等于变相修复太古封印。到那时候,太古存在会被再度遏制,而自己想要重夺轮回主种的谋划,便会化为泡影。
“痴心妄想!”始祖的厉喝穿透混沌乱流,一缕稀薄轮回道纹火光自阴影中激射而出,想要干扰林舟的道则运转。
可还未靠近林舟,渊门溢出的太古凶煞便迎面撞来。始祖那一缕火光当即被煞气腐蚀大半,被迫匆匆后撤。本源重创的他,隔着渊门凶煞,难以直接干涉战场。
堕祖与域外主宰神色也微微一变。他们巴不得封印彻底崩坏,大乱诸天,绝不愿看见封印被林舟以性命为代价修补。
“不能让他得逞。”域外主宰迷雾翻滚,就要催动域外力量远程搅局。
就在此刻,遥远星宇边角,那一缕几近消散的太古残魂气息,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仅仅一缕淡淡的灰白微光,跨越无尽星河,悄无声息掠过混沌夹缝。那微光不攻击堕祖,也不针对域外主宰,只是轻轻一层屏障横亘在二者前方。域外主宰向外蔓延的域外迷雾撞上这层微光,如同冰雪遇沸水,瞬间消融,所有远程干涉的手段尽数被阻隔。
堕祖魔瞳骤然收缩:“还有第三方残存!太古纪元的余孽竟然还活着!”
可那缕灰白微光做完这一切,便再度隐匿消失,不显露半分踪迹,无人知晓它的真实立场,是为镇压太古怪物,还是另有所图。这一手,给局势埋下一层莫测的伏笔。
域外主宰面色阴沉,却受那层无形屏障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鸿蒙边境的一切,再也无法隔空出手。
灰雾通道之中,半枚轮回主种距离渊门出口,仅剩百余丈。
墨色主种剧烈震颤,轮回光芒暴涨,已经可以清晰看见它不规则破碎的边缘。紧随其后的那一缕太古意念,距离主种也已经不足千丈,灰蒙蒙的凶煞之力已经触碰到主种的尾部,不断消磨它的轮回光华。
后方,满身是伤的暗金战甲霸主,疯魔一般紧追不舍。
“就是此刻!”
林舟一声断喝,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伪念。他主动放开一部分神魂防御,引动伪念与残存公道本源两相激荡。
轰————!!
黑白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他神魂之内轰然碰撞。
剧痛席卷他的每一寸魂丝,大片魂体直接化作飘散的墨色烟气。残缺公道光轮高速转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万千万族祈愿不再用来构筑防御壁垒,而是化作无数锋利的道则锁链,顺着灰雾通道向内延伸。
“公道执链,复太古之枷!”
无数皎白锁链划破灰雾,穿透滚滚凶煞黑气,迎着疾驰冲来的半枚轮回主种缠绕而去。
轮回主种受惊,爆发出刺耳尖锐嘶鸣,周身墨黑轮回光浪疯狂翻滚,轮回道则向外轰击,想要击碎袭来的公道锁链。黑白道则在通道中段不断炸开,空间碎片四处飞溅。
一部分锁链被轮回力量崩断,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但还有更多锁链前赴后继缠了上去,一圈又一圈,死死捆缚住那半枚躁动挣扎的主种。
“给我,定!”
林舟浑身剧烈颤抖,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伪念抓住他放开防御的机会,疯狂向神魂本源啃噬,他的意识已经开始不断陷入黑暗,耳边伪念的蛊惑之声喧嚣震天,引诱他就此沉沦放弃。
他死死咬紧意识不肯沉沦,调动全部残存魂力,牵引被锁链捆缚的半枚轮回主种,硬生生扭转它的奔逃轨迹。
不推回寂渊古墟,不放往诸天外界。
将它强行拖拽,钉死在渊门与古墟之间,这条灰雾通道的正中节点!
咔嚓!!
被锁链束缚的半枚轮回主种狠狠卡在虚空节点之上。
渊门门洞传来深沉厚重的轰鸣,整座高悬星河的巨门剧烈震荡,门扉之上古老暗红异纹尽数亮起。渊门这件太古枷锁,仿佛产生某种呼应,空间道纹自通道两壁滋生,与被钉住的轮回主种隐隐咬合。
刹那之间,那紧随主种身后冲来的一缕太古意念,狠狠撞在被锁死的主种之上。
嗡————!!
震彻两域的巨响炸开!
灰蒙蒙太古神念撞上轮回主种,轮回道则与太古凶煞互相狂暴抵消,炸开无边黑色风暴。那一缕太古意念遭到重创,光芒飞速黯淡,不甘心发出一声亘古咆哮,被反弹逼退回寂渊古墟深处。
渊门向外倾泻的凶煞洪流,骤然大幅衰减。
漫溢向诸天的滚滚黑气,如同退潮一般,顺着通道向古墟方向倒流回去。鸿蒙边境,那些濒临破碎的纪元遗老防御屏障,终于得以喘息。一众遍体鳞伤的纪元遗老,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望向通道之中被锁链锁死的那一幕。
危机,似乎被暂时遏止。
可代价,落在林舟身上。
完成钉锁的一瞬,两股冲突道则的反噬顺着公道锁链尽数回涌,狠狠轰击在林舟的魂躯之上。伪念侵蚀彻底突破大半防线,墨黑色潮水淹没他近乎全部神魂,只剩下神魂最深处一点微弱到随时熄灭的公道火种。
“噗——”
无形魂血漫天飘散,林舟手中的公道长剑光芒迅速黯淡,哐然溃散,重归虚空。他身后残缺公道光轮,大半彻底被晦黑暗斑覆盖,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悬浮在虚空之中,大半魂体已经化作飘摇的墨色烟霭,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混沌。
通道深处,那名暗金战甲霸主,趁着方才道则碰撞的混乱,竟穿过被钉死主种的侧边缝隙,拼尽一切冲出灰雾通道,跌落到鸿蒙边境的虚空。他战甲破碎,血肉模糊,识海之中堕祖种下的暗种疯狂跳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神魂濒临破灭的林舟。
混沌阴影里,始祖死死盯着通道正中被锁死的半枚主种,眼底怒火翻腾,却又忌惮渊门重新苏醒的太古枷锁道则,不敢贸然上前抢夺。
堕祖与域外主宰隔着那层神秘残魂布下的微光屏障,面色铁青,局势的走向,已经脱离他们预先的算计。
但没有人知道,被锁死在通道节点的半枚轮回主种,外壳被公道锁链捆缚,它的内部,一道细微的漆黑裂纹正在悄然蔓延。方才太古意念那一记猛烈撞击,已经在主种本体之上,留下难以察觉的暗伤。
而寂渊古墟地底,那尊太古存在并未就此沉寂。被击退的只是一缕分身意念,它本体的躁动,反而愈发强烈,大地裂缝之中,越来越多的灰黑凶煞在暗暗积蓄,仿佛在等待枷锁露出破绽的一刻。
遥远星宇边角,那道太古残魂的微弱气息,再次向被钉锁的轮回主种遥遥望来,似在观察,又似在谋划。
苏念安不顾一切冲破残余凶煞,飞到林舟摇摇欲坠的魂体身旁,伸手想要托住正在不断消散的他。望着他那几乎快要熄灭的神魂火种,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林舟,撑住……千万不要就此沉沦。”
林舟残存的半只皎白眼眸微微开合,意识已经模糊涣散,微弱的魂音断断续续飘出:
“封印……只是暂缓……主种有裂痕……太古存在……并未被真正镇压……”
话音未落,他残存的那一点公道火光,骤然猛地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