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消散的余波顺着石阶滚落,崩塌的殿门砖石碎了一地。
赵无极半跪在残破的石台中央,胸膛上镶嵌的那枚暗红晶石裂开了数道细缝,黑烟顺着裂口不断外冒。
他缓缓抬起头,眉心那只竖立的漆黑鬼眼布满了血丝。
“辅元帝君法敕……你竟然真能引动空白金页……”
赵无极的声音沙哑干瘪,原本整洁的巡天法袍早已被神雷撕得稀烂,露出的皮肉焦黑一片。
石昊单膝撑着地面,左手扣紧大罗剑胎,喘息声粗重沉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黑气已经顺着肘关节攀上了大臂,甚至蔓延到了锁骨边缘,惨绿的死煞正顺着经脉一点点咬向心口。
“李兄……别跟他废话,这老杂毛心口那块石头快碎了,直接宰了他把钥匙搜出来!”
石昊咳出一口污血,咬着牙站直身子。
林玄度站在白玉台阶上方,掌心的太上法官印光泽暗淡,原本萦绕在印身上的纯阳功德消耗殆尽,连带着他体内的紫微玄天伏魔帝袍都褪去了大半光华。
强行翻开空白金页引动超一品法敕,代价是整座内景神庭的法力几乎被抽空,连带着他的法官位格都在剧烈震颤。
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迈步走下石阶,靴底踩在碎裂的白玉砖上,发出清晰的咔嚓声。
“仙古阵匙不在他身上。”
林玄度停在距离赵无极五步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对方心口那块开裂的源石,投向了后方那座显露出来的九链青铜帝棺。
棺椁缝隙里淌出的纯金帝血,正顺着地面的凹槽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残留的极阴死煞竟然纷纷避让,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赵无极冷笑起来,胸腔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
“你说的不错……阵匙根本不在本座手里,而在棺椁之内!”
赵无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骨却发出碎裂的脆响,只得死死盯着林玄度:
“当年本座引异域大军伏击第七营,就是为了用这十二万坛命税强行炼化这具帝棺!你们以为砸烂了骨符就算赢了?只要碰了那九条锁链,棺里的东西苏醒过来,这整座接引古殿都要彻底沉入界海最深处!”
石昊眉头拧紧,横起手中重剑。
“死到临头还在这儿吓唬人,小爷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具棺材能自己跳起来咬人。”
他转头看向林玄度,眼神带着催促:
“李兄,你那黑律上不是写着谋大逆者除名真名么?赶紧把他的名字勾了,我右臂的骨头快被这股死水泡烂了。”
林玄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手翻开了怀中的黑律正本,目光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扫过。
“赵无极,巡天右督同知,正三品仙官位格,受封于建元仙历一万九千载。”
林玄度提起判官笔,笔尖蘸着方才喷在正本上的自身纯阳精血,悬停在半空。
“你勾结异域截留命税,屠戮同僚,今日按律废黜一切法位,真灵下九玄阴火。”
赵无极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胸口的暗红晶石猛然爆发出一团血雾,整个人暴起向前扑出,双手化作漆黑的鬼爪,直抓林玄度的心口!
“小辈!本座就算死,也要拖着你的法官道果一起陪葬!”
扑击的动作凌厉至极,准仙帝初期的余威甚至将周围的虚空压出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然而,林玄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悬在半空的判官笔重重落在了黑律纸页上!
一笔勾决!
刺啦!
没有任何剧烈的声响,赵无极扑到半空的身形骤然停滞。
一道无形的金色锁链凭空从虚无中探出,死死套住了赵无极的咽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金色符链接连落下,精准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与丹田气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自赵无极口中爆发而出。
他胸口镶嵌的那枚不朽之王精血源石,在金色符链的绞杀下,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漫天黑灰。
紧接着,赵无极眉心那只漆黑鬼眼被生生扯出,化作一缕腥臭的浓烟消散在空气中,整具干瘪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风化,只剩下一道虚幻透明的残魂,被锁链死死钉在白玉石板上。
残魂剧烈扭曲,原本俊朗的面容彻底化作了一片空白,连五官都无法维持。
他的真名,已经彻底从天庭在册的名录中抹去。
林玄度合上黑律正本,反手将太上法官印抛出,悬停在赵无极的残魂头顶。
呼!
青灯纯阳火自法印底部垂落,将那道空白残魂彻底吞没,化作点点功德金光,反哺回干涸的内景神庭之中。
石昊靠在大罗剑胎上,看着化为灰烬的地面,咧了咧嘴:
“干脆利落,不过李兄,你这招要是早点使出来,小爷这条胳膊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罪。”
林玄度收回法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转头看向石昊那条发黑的手臂。
“越阶用刑,耗的是神庭根基。若非方才那道神雷震碎了他的护体死煞,仅凭勾决真名,杀不了一个准仙帝。”
林玄度走到石昊身旁,抬手扣住他的脉门,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死煞已经走到心脉外三寸了,只剩一天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