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聯審見證席重新開門。
西倉控制器的日志鏡像、啟岳注銷清單和設備廠商的階段意見分放在三只透明證物盒里。記錄員核過三只封條，又把鏡像校驗值投到牆上，與前一天留存的數字逐位對照。保險方、工控鑒定人員和夜系各留一份只讀副本，問到哪一頁就開哪一頁，臨時添換材料不可能。
裴照從側門進來，左肩還貼著舊傷膏，身邊沒有夜系的人。他在見證書上填了現住址和職業，又把利益關系一欄寫得很清楚。他與江野共同處理過橋下舊終端，也曾在冷七貨線上並肩攔人，但沒有受雇于夜系，不持夜系股份，這次往返費用由聯審中心按普通見證標準承擔。
聯審秘書照著那一欄問道︰“目前有沒有接受江野、顧微或夜系的調遣？”
“沒有。”裴照回答，“我已經退出啟岳任務鏈，也沒有加入夜系。今天來，只解釋我經手過的甲級終端流程。”
記錄員把他的話敲進筆錄。裴照盯著屏幕看了一遍，直到確認“沒有加入夜系”幾個字還在，才把手放回桌面。
工控鑒定人員調出昨夜的會話記錄。終端號qY冷維零七、啟岳制冷維護甲證七號、維護豁免標記和兩次負荷寫入依次排開，每一項後面都有精確到毫秒的時間。
裴照沒有踫鼠標，只讓對方把原始字段放大。他早年守過啟岳封尾位，甲級調遣結束後，任務回執、權限釋放和終端歸還都要從他手里過一遍。普通維護證只能改設備允許範圍內的參數，甲級證要越過分段加載，必須多過一道豁免校驗。校驗一過，寫入權會下放到終端；目標值發出去，本地控制器必須給出回報。
“西倉日志里的順序一致。”裴照指向四段時間，“證書驗簽、豁免放行、第一次寫入、第二次寫入，中間的等待也在甲級調遣允許的範圍里。這種會話不是值班員在本地面板上點出來的。”
保險方代表立刻追問︰“所以可以認定是啟岳的人遠程制造事故？”
裴照抬眼看他︰“我只能認制式。舊證已經注銷，密鑰有沒有被復制，原終端有沒有轉接，誰坐在鍵盤前，我都沒看見。制式屬于啟岳甲級調遣，不等于現行啟岳人員發令，更不等于某一個人發令。”
鑒定人員把這段話標成證詞邊界。隨後，他取出一份正常甲級維護的脫敏樣本，與西倉日志並列。兩份記錄的字段順序相同，回報代碼也出自同一套舊協議，但西倉這一份缺少中央證書庫的在線確認，只靠本地未清退的信任項通過。
鑒定人員沒打算只听他的記憶。他把六種舊維護會話混在一起，遮住名稱和終端號，讓裴照只看字段辨認權限層級。裴照分出兩份甲級調遣、三份普通維護和一份測試賬號，每挑出一份，便把判斷依據說給記錄員。結果與證書庫留檔一致，西倉日志里的豁免標記只出現在兩份甲級樣本中。至于昨夜坐在終端前的人是誰，這六份樣本給不出答案。
聯審秘書問︰“這種缺口，原來的甲級流程允許嗎？”
“不允許。”裴照說，“終端退出資產表以後，證書要注銷，設備和封尾回執也得一並歸還。只注銷中央證書，沒有刪除倉庫本地信任項，等于門外的名冊劃掉了，門里的舊鑰匙還開得動鎖。誰留下這把鑰匙，需要查遷移記錄和保管人，不能由我猜。”
厲承岳一直坐在詢問席右側，直到這時才翻開面前的材料。他沒有否認舊協議，也沒有替注銷缺口找理由，只問裴照是否親手接觸過qY冷維零七。
“沒有。”
“你離開啟岳以後，還能接觸現行甲級調遣規則嗎？”
“不能。我今天辨認的是我在冊時使用的舊制式。”
“夜系發給你的材料，是否已經標出它希望你確認的字段？”
裴照看向記錄員︰“江野發了階段意見、原始日志和詢問範圍，沒有給結論，也沒有讓我認人。原郵件可以調取。”
秘書當場打開郵件存證。附件名稱、發送時間和哈希值全能對應，正文只有三項問題︰舊甲級證怎樣取得豁免權限，注銷後是否仍應生效，現有日志能否識別實際操作者。第三項後面，江野特意標了“如不能，請明確說明不能”。
厲承岳看完，沒有糾纏郵件內容。他繼續問道︰“你和江野曾共同扣下冷七終端，彼此有過協作。這個關系會不會影響你的判斷？”
“是否受影響，由合議席評估。”裴照說，“字段不會因為我和誰合作就換位置。若能找到另一名經手過舊甲級封尾的人，可以讓他獨立辨一次。”
四十分鐘里，裴照只把自己經手過的流程說清。甲級密鑰有被復制的可能，退出資產表的舊終端也可能流進外包維護點。厲承岳、玄甲門和所謂襲擊，都不在他的親歷範圍內，記錄員也沒有把這些字塞進證詞。見證結論最後只留了兩句︰西倉異常會話與啟岳舊甲級調遣制式一致；現有材料不足以識別操作者和簽發人。
聯審秘書還在結論後附了三項待調材料︰舊終端最終交接單、本地信任項遷移工單、甲證七號注銷時的封尾回執。三份材料若有一份缺失，都只能縮小保管範圍，不能直接補出發令人的姓名。裴照逐字看完，確認這層限制也在卷內。
秘書在系統里點下“暫停歸責”。維護工誤操作不能重新寫回初報，夜系提出的啟岳鏈路異議也沒有被提升為主使認定。下一步查誰，只能等那三份交接材料進卷。
裴照逐頁核完筆錄，在騎縫處簽名。記錄員正要封卷，厲承岳把一份手寫申請放到桌上。
“證詞涉及已注銷的甲級流程，我申請單獨核驗。”他說，“見證人陳述、申請方材料和我的詢問分開記錄，場地全程封閉攝錄，任何結論都留在聯審卷內。”
裴照沒有看江野，只問秘書，單獨核驗時能否拒答超出經手範圍的問題。秘書翻過規則，確認見證人可以拒答，核驗也不得逼人重復未親歷的事實。
厲承岳在申請末尾簽下名字，又添了一項關聯核驗。夜系把江野登記為兩倉武務安全責任人，他要求一並核查江野現有傷勢與實際護證能力，理由寫的是四個字︰驗傷辨勁。
秘書沒有當場批準，只收走申請送交合議席。半小時後，系統回函亮起，單獨證詞復核獲準，關聯核驗限在合規封閉場地內進行，雙方自願，醫務官可以隨時叫停。
時間定在第二天上午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