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服务商中转点的号码指向北河下游一片废弃泵房。泵房贴着塌岸，夜里积水漫过门槛，消防只在外围插过警示旗，没有进去。
江野赶到时，天色压得很低。消防皮艇停在岸边，泵房外墙被雨冲得发白，靠河的地基裂出一道新缝。沈墨带着乡镇执法和卫生员站在安全线外，把套牌车通话记录、卡口时间和中转点位置交给现场指挥。
“先看岸。”江野没朝门口走，“人可能在里面，塌岸也是真的，照消防的法子来。”
消防队长拿探杆试门前积水深度，又派两人沿外墙找空鼓。泵房断了电，积水里却露着一段电缆，得先排漏电。抽水机架在安全距离外，救生绳绕过门梁，河岸上另有人盯裂缝和水位。江野留在警戒线后，没有用罡气顶墙，也没带伤往滑泥里闯。
水位退到露出半截台阶，消防员戴上呼吸器进泵房。里面隔成两间，外间堆满旧阀门和烂木箱，里间铁门被一根插销别住。门撬开，一股潮闷气涌出来。手电先扫到翻倒的塑料水桶，才照见墙角蜷着的人。
“发现一名男性，呼吸弱，有反应！”
担架送进门。人被抬出来时，脸白得发青，嘴唇干裂，湿衣贴在身上，人已经冻得发僵。乡镇卫生员跪地看瞳孔和脉搏，确认是安置点失联的老见证人。
老人手腕扣着褪色腕带，不是医院制式。上面贴着一截从药袋裁下的标签，批号和江野在桥头看过的降压药分装袋相同。卫生员把腕带、衣物分开装袋，另取新身份腕带给老人戴上。救护记录写明发现地点、时间、体征和原腕带情况。
腕带把老人、北河卫生室的分装药和泵房连到一起。他被转运到过这里，人也还活着。是谁把他送进隔间，又插上铁门，眼下没人能认出来。
消防员在门口找到两只空水瓶和一小包撕开的饼干，包装上没有能用的购买信息。地面还有担架脚压出的浅印，靠门槛的一边已被积水泡模糊。现场勘查人员没把这些东西和套牌车拴死，只照发现顺序拍照、装袋。人困了多久，瓶子是谁留的，等检验和时间线补。
塌岸还在掉土。消防队长让所有人退到二次警戒线外，等技术员测过裂缝宽度，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清理。江野见沈墨望向下游，知道他也想趁线索热着往前追，便摇头：“人和地方都留住。现场再塌一次，后面什么也查不了。”
急救车里，老人补液后短暂睁眼。江野没凑到担架前逼问，只站在车门外。卫生员问他能不能听见、知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老人嗓子干得厉害，断断续续挤出几句。
“换……担架……”
“谁换的？”沈墨等医生点头，才隔着车门低声问。
老人皱着眉，像在一团乱梦里找路：“没看见脸。车里……灯晃。有人让我躺好。”
医生抬手叫停。江野点头，让记录员只记老人自主说出的内容和医生制止询问的时间。担架换过，乘员的脸没看见，这段话要等他清醒后复核，不能拿去认人。
泵房外，沈墨把套牌车封存记录、外呼记录和旧服务商账目摊开。服务商注销前有一笔北河应急转运的中转服务费，结算号连着外包派车系统的一段内部任务号；套牌车失去轨迹前，又拨进这个中转点。车辆登记、通话和账目能看出返魂旧服务链参与过这段转运。
“参与链条，不能写成薛承济在车上。”沈墨对乡镇干部说，“一笔旧账也带不出问松和他同行。材料原样封存，账目来源另补。”
顾微随后赶来，带的是医院接收和保护需要的转运材料。她让乡镇、医院分别留存救护车交接单，病房接触名单归医院登记，保护申请交给有权部门办。她没碰车载数据，也没把医院当追问的地方，只确认老人有药、有床位，也不会被人随意带走。
原腕带、药袋标签、湿衣和担架固定带分进不同证物袋，封口由现场两名工作人员签字。江野只要求医院将这些东西和病历编号对应，别因保全证据耽误救治。老人推进车厢，手指抓住床单，嘴里还含混重复“换担架”。
救护车的后门合上前，卫生员核了一遍腕带号和病历号。原腕带的标签边缘发卷，仍和桥头那袋药的批号对得上。记录员把发现时老人左手朝里、右腕戴带的情况写进交接单，没替那截标签添出别的去向。医院有人在等，车一发动便离开泵房外的积水地。
沈墨叫记录员在泵房外画简图。大门、隔间、积水线、发现位置和墙缝按比例标上，消防排查过的区域也标清。旧服务商账目副本由乡镇和执法各留一份，原始载体等依法调取。返魂旧服务链露出来一截，另一端还在雨后的路上，不能急着拿名字填满。
江野看着急救车离开，胸口起伏很慢。人找回来了，按理该顺着泵房往北摸；老人刚脱险，泵房贴着塌岸，谁都不能拿他的命和现场痕迹去赌。
“医院把痕迹留全。”他对沈墨说，“腕带、检验、接触记录、转运交接分开存。医生说能问，再在记录里问。墙和门，等消防解了风险再查。”
消防确认西墙和隔间可短时勘查后，两名队员才进去清理，从靠西墙缝夹出一小片防水布。布片被灰浆咬住，上面用防水笔画着旧桥、岔口和一段向北的路线，旁边有两处记号。沈墨调出问松原定路线图，比对后发现线形和岔口能对上，只是墙缝里的线在雨夜前被另一道箭头折向下游。
消防员取布前拍了墙缝近照，量过布片露出的边角和离地高度。灰浆贴在折痕里，抽出时没有硬扯，旁边用透明板接住。沈墨把原定路线图放在现场照片边上比，旧桥、岔口和向北的走向相合；折去下游的箭头压在原线之上，墨迹在防水布上没有晕开。
防水标记只能看出原路线被改过。问松有没有到桥边、上过哪辆车，仍落在涂改后的空白里，更不能凭这片布替他判生死。
江野隔着警戒带望向泵房。照夜旧簿缺的那一行还没回来，套牌车背后的人也没露面，问松只留下被改道的记号。救护车的尾灯已经穿过雨后的山路，朝县医院亮去。
他没再追下游，只让人把防水布和墙缝位置、取出过程、消防解除记录一并封存。活着的人送进医院，留下的路线，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