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站在烟尘里,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沫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黑石地上晕开点点暗花。地魂焚身的反噬已经啃噬到了内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可他看着对面纹丝不动的少年,眼神里的凶戾反而更盛。
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地魂焚身撑不了多久,再耗下去,不用林砚动手,他自己就得被煞气反噬而亡。
“杀——!”
黑无常陡然暴喝一声,双掌猛地一合,周身剩余的地魂煞气尽数聚在掌心。墨色的光团膨胀到半尺大小,里面翻涌着细碎的怨魂残片,带着蚀骨的凶戾。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直扑向林砚。
这一击,倾尽了他所有剩余修为,也倾尽了两具阴差的本源之力。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通道里的气浪瞬间炸开,地面的碎石被掀得漫天飞舞,两侧石壁被煞气扫过,“滋滋”冒着白烟,表层岩石瞬间化作飞灰。
林砚站在原地,没退,也没挡。
他看着呼啸而来的黑色残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左手缓缓抬起,掌心虚按在胸口的青铜令牌上。
心念一动,丹田深处的五块地魂碎片同时震鸣。
“嗡——”
一声清越的长鸣从令牌深处响起,不是之前零散的共鸣,是五块碎片彻底同频的震颤。五道青铜色的光芒从令牌纹路里涌出来,在他掌心汇聚成一道三寸粗细的光柱。
光柱色泽温润,不刺眼,却凝练得像实质。
里面融着青铜令牌的阳刚之力,安澜守印的阴沉之力,还有刚刚炼化完成的怨魂本源之力。阴阳相济,道煞相融,化作一团混元之力,在光柱里缓缓流转。
这是他人格封印初成之后,全力催动五碎共鸣的一击。
也是他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击。
林砚右手轻轻往前一推。
光柱慢悠悠飞出去,看似速度不快,却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黑无常本以为会是金光暴涨的阳刚之力,已经做好了双掌硬接的准备。见这道温润的青铜光柱飞来,心里还闪过一丝轻蔑——就这点微末光亮,也敢拿出来现眼?
他双掌往前一迎,墨色的煞气团狠狠撞向光柱。
“嗤——”
一声轻响,像烧红的烙铁按进牛油里。
黑无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引以为傲的地魂煞气团,撞上青铜光柱的瞬间,居然像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光柱没有半分阻滞,直直穿过煞气团,穿过他的双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噗——”
闷响带着血肉炸开的细碎声。
黑无常胸口瞬间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黑红色的血混着细碎的内脏碎片喷出来,向后洒出一丈远。他身上本就褴褛的黑袍,被光柱里的阳力瞬间引燃,“呼”的一下化作飞灰,焦黑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骨,青烟顺着伤口往上冒。
“呃啊——!”
黑无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往后倒飞。“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崩塌的碎石堆里,碎石四溅,烟尘四起。
林砚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一击看似轻松,实则抽空了他近七成的道力。毕竟人格封印初成,五碎共鸣的运转还生涩,强行催动这么强的力量,经脉都隐隐发胀。
可效果,也是惊人的。
他自己都没想到,全力一击居然强到这个地步。
黑无常浸淫邪道几十年,又有地魂焚身加持,居然一招都接不住。
“咳咳……咳咳……”
碎石堆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带着血沫子。
黑无常挣扎着从碎石堆里坐起来,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黑血,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气泡声。他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怨毒得像要滴出墨来,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林砚……好……好得很……”
他当然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法坛炸了,阴差散了,墨执死了,自己也受了致命重伤。再打下去,非得把命交代在这不可。
可就这么走了,他不甘心。
十年布局,毁于一旦。
还折进去一个墨执使,两具主阴差,连自己都差点丢了半条命。
这笔账,记下了。
黑无常左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符。符身上刻着扭曲的地脉纹路,泛着淡淡的黑光。他怨毒地瞪了林砚一眼,又扫了一眼旁边靠在石壁上的陈道玄,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今日之赐,黑某记下了。”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咱们山水有相逢。下次再见,我必让你神魂俱灭,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一攥。
“咔嚓”一声脆响,地遁符被生生捏碎。
一道浓郁的黑光从符里涌出来,裹住他的身体。紧接着,地面的黑石“嗡”的一声震鸣,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黑无常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烟,“嗖”的一下钻入地底,缝隙缓缓闭合,只留下一滩黑红色的血渍,还有几片破碎的黑袍布料。
来得快,去得更快。
等林砚反应过来,地底已经没了半分气息。
跑了。
黑无常重伤之下,居然还是用地遁符逃了。
“让他跑了……”
石壁边,陈道玄哑着嗓子开口,带着几分遗憾。
老人刚才一直提着心,见林砚一招重创黑无常,心里刚一喜,转眼就见对方捏碎地遁符逃走,不由得叹了口气。
“地遁符是守煞人的逃命符,钻地脉而走,追不上的。”林砚摇摇头,转身走到老人身边,弯腰扶住他,“能重创他,已经超出预期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
陈道玄点点头,也是这个理。
黑无常这一败,城隍庙分舵基本就算垮了。守煞人群龙无首,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地魂碎片夺回来,借命局破了,地脉封印重新稳住,古城百姓也能安生一段日子了。
“只是……”老人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此人阴狠狡诈,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他养好伤,怕是还会回来报复。”
“回来就回来。”林砚眼神平静,却带着稳稳的底气,“今日能败他一次,日后就能败他第二次。”
不是狂妄。
是人格封印初成之后,对自身实力的笃定。
以前他追着黑无常的背影跑,连对方的面都难见到。
今日,他能正面一掌将其重创,逼得对方弃阵而逃。
他日再遇,只会更强。
“轰隆隆——”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洞顶的岩层大片大片往下掉,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整个通道都在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法坛炸裂引发的地脉震动越来越厉害,这条阴差通道撑不了多久了。
“走,先出去再说。”
林砚半扶半架着陈道玄,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脚下的黑石地面不断开裂,身后的通道一截截塌下来,碎石滚落的轰鸣声追着两人的脚步。前方出口的天光越来越亮,带着正午太阳的暖意,照进昏暗的通道里,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终于,两人踉跄着冲出密道口,摔在庙后老槐树下的荒草地上。
身后“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密道入口彻底塌陷,黄土与碎石翻涌出来,堆成一座小小的土丘,将地底的所有厮杀、所有阴谋,暂时都埋在了下面。
正午的阳光泼下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驱散了地底的阴寒。
林砚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城隍庙的朱红庙墙。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安静祥和,像是底下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黑无常没死,守煞人也没彻底清除。地魂碎片还有四块散落在外,地魂封印也只是暂时稳住。
这条路,还长着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阳光底下,指尖有淡淡的金黑二色流转,一闪而逝。
人格封印初成,五块碎片在握。
接下来,该去找剩下的碎片了。
也该准备好,迎接黑无常的反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