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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245章 余党肃清古城归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5章 余党肃清古城归宁
    回到城西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角的艾草还在静静烧着,青烟袅袅,混着院中金银花的香气,驱散了一身地底的阴寒。陈道玄服了疗伤丹药,又用守印温养了半个时辰,气色稍稍回转了些,只是鬓角的白发依旧枯槁,眼神里却添了几分利落的锋芒。他没歇着,刚缓过一口气,便摸出半枚青铜哨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哨声极细,像夏夜的蚊吟,穿过院墙,飘向巷尾。

    没过多久,巷子里便传来三声极轻的梆子声,一长两短,隔着墙传进来,像是打更人路过。又过了片刻,院门外响起两下叩门声,节奏同样是一长两短。

    林砚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看着老人起身开门,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暗桩的联络信号。

    之前在落霞渡听苏伯提过,守印人一脉传承千年,从不单打独斗。各府各县,市井乡野,都布着暗桩。平日里各有各的营生,开药铺的、打铁的、走街串巷的货郎、衙门里的差役,看着和寻常百姓没两样,甚至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一旦地脉异动、邪祟出世,自有掌印人传讯召集,顷刻间便能拧成一股绳,布下一张网。

    以前只当是传说,今日才算亲眼见了。

    院门开了,鱼贯走进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留山羊胡的老郎中,背着药箱,正是城里回春堂的李大夫,平日里只当他是个坐堂看病的先生,此刻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周身透着淡淡的阳和之气;跟着的是个赤膊壮汉,胳膊上盘着虬结的肌肉,是东市打铁的王铁匠,手里还攥着个大锤,锤柄磨得油光锃亮;第三个是个穿短打的更夫,手里提着梆子,看着普普通通,可走路脚步极轻,落地无声;最后是个穿绸缎的中年商人,胖乎乎的,一脸和气,是城里做布匹生意的张掌柜。

    四人进了院,齐齐看向陈道玄,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陈掌印。”

    “都来了。”陈道玄点点头,侧身让众人进堂屋,反手掩上院门,“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黑无常重伤遁走,墨执身死了,借命局破了,地脉暂时稳住了。但城里还有不少守煞人的余党,眼线、据点、外围的小喽啰,都得清干净。留着是祸根,缓过来又要兴风作浪。”

    李大夫抚了抚山羊胡,率先开口:“掌印放心。我们几个盯这些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怕打草惊蛇,没动他们。如今首恶已除,群龙无首,收拾他们不费事儿。”

    王铁匠瓮声瓮气接话:“东市那几个窝点,我都摸得门儿清。里面都是些外围的杂兵,没什么硬茬。今晚就能端了。”

    “西城的眼线,我来处理。”张掌柜笑眯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那些平日里传闲话、引生人去城隍庙的牙婆、混混,都在我账上记着呢。一个都跑不了。”

    更夫也点点头:“夜里巡街的事交给我。哪些巷子夜里有异动,哪户人家沾了邪性,我都门儿清。晚上我领着人走一圈,都给捋干净。”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了。

    林砚坐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难怪陈师伯守了三十年城隍庙,稳如泰山。

    底下有这么一张网,平日里沉在水底,看不见摸不着,一旦有事,立刻收网,何愁邪祟不绝。

    这就是守印人的底蕴。

    不是一个人的独行,是一群人的代代相守。

    藏在市井烟火里,隐在各行各业中,守着这一方百姓的太平。

    陈道玄听完,微微颔首:“都小心点。黑无常虽然跑了,难保没留下什么后手。遇到硬茬子,别硬拼,发信号求援。”

    “晓得。”四人齐声应道。

    没有多余的寒暄,话音落下,便各自转身,悄无声息出了院门,融入了夜色里。

    来也悄悄,去也悄悄。

    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半点波澜都没惊起。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院角的艾草燃烧的细碎噼啪声。

    陈道玄转过身,见林砚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怎么,觉得意外?”

    “有点。”林砚如实点头,“以前只听爷爷说过,各地都有走阴人暗桩,今日才算见着。”

    “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陈道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缓缓道,“守印人太少了,满打满算,一府之地也就那么几个。可邪祟藏在暗处,防不胜防。光靠掌印人和几个亲传弟子,顾不过来。所以代代都在市井里发展暗桩,都是些心正、眼明、底子干净的人,多多少少懂点粗浅的阳和之法,平日里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事了便搭把手。”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院墙外的万家灯火,声音轻了几分:“说穿了,守印人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印,是这人间烟火。这些人也一样,守着自己的铺子,自己的家,顺便守着这座城。”

    林砚听着,心里微微发烫。

    之前总觉得守印人的路是孤独的,是一个人背着剑走夜路,和阴邪单打独斗。

    今日才明白,不是的。

    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有郎中,有铁匠,有更夫,有商人。

    有千千万万想好好过日子的百姓。

    所以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接下来的三天,城里悄无声息地展开了一场清剿。

    没有大张旗鼓的搜捕,没有敲锣打鼓的告示。

    就是夜里多了几声梆子响,多了几队巡夜的人;东市几个偏僻的院子半夜里传出几声闷响,第二天便大门紧锁,人去屋空;平日里那些专在街角传歪门邪道、诱骗外地人去城隍庙碰运气的混混牙婆,一夜之间都没了踪影,有的说是搬去了外地,有的说是犯了事被官府拿了。

    没人主事,没人声张。

    就像潮起潮落,水过无痕。

    没了黑无常坐镇,没了墨执使统筹,剩下的守煞人余党本就是些乌合之众,要么是图财图势的市井无赖,要么是被邪术迷了心智的愚夫愚妇。首恶一去,立刻群龙无首,乱成一团。暗桩们熟门熟路,精准打击,不过三天功夫,便清了个干净。

    连城隍庙周边那些暗地里给守煞人望风的摊贩、香客,都一一捋了出来,该训的训,该驱的驱,一个都没漏。

    与此同时,城里的气氛,也一天天变了。

    最先变的是传闻。

    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城隍庙勾魂”“半夜铁链声”“走夜路丢影子”,不知从哪天起,渐渐没人说了。偶尔有外乡人提起,立刻便有本地人摆手:“老黄历了,早没事了。”

    “前阵子是有点邪乎,这不,高人出手了。”

    “什么高人?”

    “嗨,管他什么高人,反正邪祟除了,太平了。”

    百姓们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什么地魂封印、守印人。他们只知道,城里那股子阴沉沉的劲儿没了,夜里走路不发怵了,孩子半夜也不哭了。

    人心一安,市井便活了。

    最先恢复的是夜市。

    西街上的包子铺又支起了夜摊,蒸笼冒着白汽,肉香飘出半条街;说书的先生又回到了茶肆,拍着醒木讲古经,底下坐满了听书的人,嗑着瓜子,喝着粗茶,笑声阵阵;巷口的空地上,孩子们又敢玩到擦黑了,追跑打闹,手里拿着草编的蚂蚱,笑声清脆,传得很远。

    日落之后的古城,不再是黑漆漆一片,家家门口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连成一片,暖得人心安。

    最有意思的是,不知从哪家起,家家户户都悄悄在门口摆上一碗清水,碗边放三炷香,有的还摆半块干粮。

    不是拜神,不是拜佛。

    老辈人说,这是供奉走阴人的。

    夜里高人走夜路,除邪祟,护平安,一碗清水,三炷清香,是百姓的一点心意。

    没人组织,没人号召。

    就这么一家传一家,一户学一户。

    到后来,连城里的大户人家,也悄悄在门侧摆上清水案,放上些瓜果点心。

    都很低调,不声张。

    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

    你默默护我平安,我悄悄赠你清水。

    市井烟火里的善意,最是朴素,也最是动人。

    这天傍晚,林砚站在小院的门洞里,看着巷子里的景象。

    夕阳把巷子染成暖金色,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去,叮咚作响;放学的孩童背着书囊追跑着,嘴里哼着刚学的童谣;隔壁的王大娘端着饭碗蹲在门口,边吃边和路过的街坊打招呼,嗓门洪亮。

    烟火气扑面而来,暖得人眼眶都微微发热。

    几天前地底溶洞里的喊杀声、爆炸声、铁链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看什么呢?”

    陈道玄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刚蒸好的红薯,递给他一个。红薯烫得人左右手倒腾,剥开皮,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看街上。”林砚咬了一口红薯,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挺热闹的。”

    “是啊。”陈道玄也咬了一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守了三十年,就盼着这样的日子。安安稳稳,热热闹闹。”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林砚一眼:“这趟,多亏了你。没有你,破不了借命局,夺不回地魂碎片,也镇不住这城隍庙地脉。”

    林砚摇摇头:“师伯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再说,没有师伯传功,没有各位暗桩帮忙,我一个人也成不了事。”

    陈道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一边吃红薯,一边看着街上的烟火。

    晚风带着金银花的香气,吹过来,带着夏天的余温。

    很安静,也很踏实。

    过了会儿,陈道玄才缓缓开口:“余党清得差不多了,城里暂时没事了。黑无常受了那么重的伤,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短时间内不敢回来生事。”

    “嗯。”林砚点点头。

    “但也不能大意。”老人语气郑重了几分,“九块碎片还差四块,封印不全,地脉始终是个隐患。黑无常虽然跑了,可守煞人上面还有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砚眼神平静,“歇两天,我就出发,接着找剩下的碎片。”

    陈道玄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心里暗暗点头。

    “行。”老人点点头,“你先养养身子,稳固稳固人格封印。我这边也帮你打听着,有消息了通知你。路上缺什么,只管说。”

    “多谢师伯。”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看着街上的灯火。

    夜幕渐渐降下来,家家户户的灯笼都亮了,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星海。

    巷口的清水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古城归宁,烟火依旧。

    可谁都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地脉深处的隐患还在,逃走的黑无常还在,散落在各地的四块地魂碎片还在。

    前路迢迢,风波未平。

    但至少此刻,人间烟火安稳。

    而守印人的路,还在脚下,一步步往前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