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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我通天,道侶女媧- 第48章-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48章
    比如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總在細微處蠶食判斷。

    “鳳希,該遣些人去人皇身邊。

    安插幾個進內廷,夜半私語總比朝堂諫言來得有用。”

    通天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那三只本該現身的妖物,至今未見蹤影。

    女媧側目看他,眼底浮起一絲探究。

    她翻過手掌,掌心憑空現出一只葫蘆。

    蓋子掀開的剎那,白光刺破殿內昏暗。

    那光膨脹如谷倉,高約五尺,表面流淌著虹彩,正中懸一道流甦,繡著“招妖”

    古篆。

    五色光暈蕩開時,祥瑞虛影滿殿游走。

    正是那面能號令天下妖族的幡。

    幡旗晃動時,三界凡有妖族血脈者皆心口一緊。

    唯有投入截教門下的那些例外——他們的名姓早已從幡上抹去,從此不歸女媧統轄,也失卻了聖人庇護。

    虛空裂開三道縫隙時,風里裹挾著荒野的氣息。

    三個身影踉蹌落地,慌忙伏低︰“拜見二位聖人,願聖道永昌。”

    女媧收起寶幡,“免禮。

    如今量劫已起,有 傾覆人間王朝,致使生靈涂炭。

    命爾等潛入朝歌宮闈,輔佐人皇穩固社稷。

    事成之日,許你們人間富貴,亦可證得正果。

    但若濫殺無辜、徒造殺孽——”

    她停頓片刻,殿內溫度驟降,“天罰降下時,千年修為不過瞬息雲煙,可明白?”

    恩威並施的話音在梁柱間回蕩。

    “謹遵法旨。”

    三妖額頭觸地。

    通天看著這一幕,忽然懂了︰只要自己不伸手強行扭轉,哪怕軌跡暫時偏離,最終仍會滑回既定的方向。

    就像此刻,即便前因已變,女媧還是召來了軒轅墳那三位。

    一個是九尾狐,一個是九頭雉雞,另一個是玉石琵琶修成的精怪。

    女媧揮袖,“去吧。”

    指尖輕點,混元偉力撕開空間裂縫,將三妖卷入其中。

    待虛空彌合,女媧轉向通天,眸中疑色更深︰“你與人皇有何淵源?處處替他籌謀?親傳 放在身邊還不夠,連枕邊人都要我來安排?”

    通天扯出個笑,“私語總比諫言管用。

    我只是擔心……玄門那邊搶先做了布置。”

    “玉虛門下會行這等事?”

    女媧挑眉,顯然不信。

    玉虛宮那位再度動怒時,厚重的雲層幾乎壓垮了天穹。

    眾生早已習以為常——不是說聖人無情麼?怎的這般容易掀起天地異象?元始天尊此刻真正在意的並非天象,而是教中是否藏了叛徒。

    否則截教的人怎會次次搶先,將本該屬于闡教的機緣截走?

    他沉默地坐在玉虛宮深處,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著玉座扶手。

    誰能得知他暗中選定的人選?除非是極為親近之人。

    十二金仙皆是親傳,按理不該;那麼……是那位副教主?念頭一旦升起,便再難按下。

    終究是外來的修士,哪怕位份再高,也隔著一層。

    碧游宮那頭的紫芝崖上,通天教主正與女媧對坐觀雲。

    女媧忽然蹙起眉頭,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起身道︰“吾需回媧皇宮片刻。”

    通天只微微頷首,並未多問。

    只見她抬手劃開虛空,身影沒入裂隙之中,留下漸漸彌合的空間漣漪。

    崖上忽然就靜了下來。

    風穿過松枝的聲響變得格外清晰。

    通天身上那件青袍被氣流微微拂動,衣角處繡著的暗紋流轉著極淡的光。

    他看起來仍是青年模樣,可兩鬢間卻摻著幾縷銀白——聖人竟也會因心事而生華發,這倒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他望著遠山出神。

    許多年前,昆侖山巔三道清氣同時化形,相伴游歷洪荒,連紫霄宮中爭位時都彼此扶持。

    是從何時開始,兄弟間只剩算計與殺機?量劫當前,竟要親手將對方推入死局。

    通天忽然覺得有些疲倦,哪怕混元大羅金仙的修為也化不開這份迷茫。

    他眼底似蒙著一層薄霧,周身卻自然彌漫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非聖者哪怕瞥見一眼都會神魂震蕩。

    通天教主這個名號本身便是一種禁忌,仿佛道的盡頭具現于此,每道呼吸都牽引著混沌未分時的韻律。

    女媧回到媧皇宮後並未久留。

    她站在殿中玉階前,指尖輕輕撫過欄柱上雕刻的古老圖騰。

    西方教那兩位……確實做得出來。

    連暗中操縱人皇在廟宇題詩的事都敢為,往人皇後宮安插眼線又算什麼?但她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像是一根細刺卡在道心深處,拔不出也化不掉。

    她搖了搖頭,揮袖散去雜念。

    眼下最要緊的,是厘清量劫中各方暗流的真正去向。

    轉身再度破碎虛空時,她沒注意到袖中一枚玉符微微閃了閃——那是許多年前三清還未分家時,元始贈她的護身符,早已失了靈光,她卻一直留著。

    紫芝崖上的通天忽然抬了抬眼。

    他感知到女媧正往回趕,卻也沒起身相迎,只將目光投向更遠的西方。

    接引和準提……若真是你們在背後推動這一切,那此番量劫,恐怕要比預想中麻煩得多。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終于停止了叩擊扶手的動作。

    他喚來白鶴童子,淡淡吩咐︰“請副教主前來。”

    聲音平靜無波,童子卻莫名打了個寒顫,低頭應下後匆匆退了出去。

    殿內重新陷入沉寂,只有雲層之外隱隱傳來的雷鳴,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緩慢逼近的足音。

    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早已超脫束縛,于無盡時空長河間徜徉,靜觀萬類生滅,自身卻恆常自在。

    對于這般層次的存在而言,一念起時萬界開闢,一念落處諸天寂滅。

    “何至于此……”

    一聲低嘆自他唇邊逸出,仿佛觸及了遙遠紫霄宮中的某段舊憶。

    然而這縷微茫的恍惚並未持續。

    封神量劫的景象再度掠過靈台——若非父神垂憐,予那一線生機,依照天道既定軌跡,截教終將墜入永劫,而他自身亦要吞下隕聖丹,永禁于紫霄宮內。

    思緒至此,靈台驟然清明。

    原來方才險些被量劫殘余的劫氣所侵擾。

    他雙眸深處,日月輪轉、萬物枯榮、星海起落,種種異象生滅不息。

    周身混元氣息驟然蕩開,瞬息席卷洪荒天地,卻又在下一剎那盡數收斂。

    眾生皆感威壓臨頭,復又消散,茫然不解其意。

    自然無人能得答案。

    唯有幾位同階的聖人,在那電光石火的波動中,察覺到他修為似乎又精進了一絲。

    紫芝崖已被混元之力徹底封鎖。

    他翻手取出一柄長槍,槍身暗沉,殺伐之氣繚繞——正是那柄因受損而品階暫跌至極品先天靈寶的弒神槍。

    若要令其重返先天至寶之列,所需功德絕非尋常。

    可他如今最不缺的,便是功德。

    大道功德自虛空涌現,如金流般纏繞槍身,緩緩修復著那些看不見的裂痕。

    與此同時,媧皇宮深處。

    結界早已升起,空間之力如繭般將宮殿層層包裹。

    一道身影自虛空中顯化,須眉皆白。

    女媧斂衽為禮︰“見過恩師。”

    老者微微頷首︰“虛禮可免。

    你既已與那老蛐鱔斷絕師徒緣法,也該歸入我門下了罷?”

    “此事……容吾再思。”

    女媧並未立即應下,“如今吾非獨身一人,驟然改換門庭,終究需得斟酌。”

    若在往昔,她或許會毫不猶豫。

    可如今情形不同,那道侶的存在讓她不得不顧慮——若不通氣,嫌隙恐生。

    縱使眼下彼此仍有隱秘未訴,總有坦誠相見之日。

    “哦?”

    白眉微挑,“所指是通天那小子?”

    女媧默然點頭。

    “他周身氣機混沌,似有異寶遮蔽天機……莫非是傳說中的混沌珠?”

    老者話音輕緩,似問似喃。

    女媧心頭一動。

    昔日通天立截教,宗旨便是為眾生截取那遁去的一線生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余一線可爭。

    而混沌珠內藏鴻蒙世界,開天大劫時僥幸遁走,游離諸天之外,正合那“一線生機”

    之象。

    難道盤古父神所賜的生機,便是此珠?

    這並非不可能——冥冥之中指引通天尋得混沌珠,或許正是父神殘念所為。

    灰蒙蒙的珠子在記憶里滾過,像河灘上最不起眼的卵石。

    白眉垂落,老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虛空,仿佛在觸踫某個早已消散的輪廓。”品級越高的東西,越懂得藏。”

    他聲音里听不出波瀾,“當年它走的時候,連光都懶得帶上一縷。”

    對面坐著的人微微傾身,袖口繡著的雲紋暗了暗。”可那是開天之前的事了。”

    她頓了頓,“盤古隕落至今,多少雙眼楮掃過洪荒每一粒塵埃。

    若它真在,紫霄宮那位會放過麼?”

    “眼楮?”

    老者忽然笑了,笑聲短促得像枯枝折斷,“有些東西不是用眼楮找的。”

    殿外不知何時起了風,穿過廊柱時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女媧抬起手,腕間的玉鐲踫出清響。”您是說……通天能感覺到?”

    “他是盤古留下的那縷氣。”

    老者閉上眼,“截取天機一線的人,本就走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路上。

    至于鴻鈞——”

    名字吐出來時,空氣驟然冷了幾分,“他握著造化玉碟推演三界,卻推演不了人心。

    更推演不了,一顆自己不想被找到的珠子。”

    沉默漫開。

    香爐里青煙筆直上升,到某處忽然散成淡霧。

    “您今日喚我來,不只是為了談珠子吧。”

    女媧終于開口,話音落下時,衣袖拂過案幾邊緣。

    老者睜開眼,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緩緩浮現。”我嗅到了羅喉的味道。”

    風停了。

    “羅喉?”

    女媧的指尖壓在案幾上,留下極淺的印子,“道魔之戰結束那天,西方靈脈盡碎,他的魔軀分明……”

    “誰說魔一定要有軀殼?”

    老者截斷她的話,白眉下目光如針,“你修煉時,可曾听見心竅里那聲低語?可曾在破境關口,看見過黑影從道心深處爬出來?”

    殿內燭火同時晃了晃。

    女媧沒有回答。

    她想起上次閉關時,識海里那縷怎麼都斬不滅的雜念——它總在子夜時分滲出來,帶著硫磺與血�袉V雜的氣味。

    “法則不死,魔神不滅。”

    老者的聲音低下去,像在陳述某個早已注定的 ,“他當年立誓,讓魔種埋進每個修道者的魂魄里。

    從此道是河堤,魔是暗流。

    堤壩越高,底下涌動的就越急。”

    他忽然向前傾身,燭光在他臉上切出深刻的陰影。”你以為鴻鈞為什麼急著合道?為什麼一次又一次撥弄量劫?他在填坑。

    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坑。”

    女媧感到後背竄過一絲寒意。

    不是風,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正從記憶深處甦醒。

    她想起很多年前,不周山還沒倒的時候,曾有個黑衣身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大笑,說魔是燒不盡的野草。

    “所以他還活著。”

    她听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用什麼方式活著?”

    老者靠回椅背,整個人陷進陰影里。”用我們每個人心里那點陰暗活著。

    用每次心魔劫時那聲 活著。

    用鴻鈞夜半驚醒時,道心上那道裂痕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