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未曾辜負托付。”
不周山萬里之外,隱匿身形觀戰的諸多存在紛紛動容。
“好膽量!竟敢直面平心聖人!那可是九重天境界,說是道祖之下第一人也不為過!他哪來的底氣?”
“你說的是哪位道祖?仙道那位,還是魔道那位?”
“自然是鴻鈞道祖!”
“直面聖人又如何?昔年我妖族鼎盛時,與聖人亦是平輩論交,聖人亦要禮讓三分。
何況如今我妖族背後,難道便無聖人坐鎮?”
“正是!我族媧皇執掌人道,已是混元大羅金仙,更有通天與多寶二位聖人。
巫族僅有一位聖人,陛下何須畏懼?況且她自己已言明,此刻是祖巫後土,而非平心。”
“名號不同,本質何異?正如聖人與其三尸,稱呼有別,終究同源。”
“嘖,陸壓如此強硬,以巫族那性子豈能忍耐?怕不是要召出盤古真身,再啟戰端。”
“戰便戰!我族周天星斗大陣猶在,何懼巫族!”
神念交織,議論紛紛。
他們已退至億萬里外,余波應當波及不到此處。
然而巫族陣營中,怒火已如岩漿噴涌。
“小孽畜!你父親在世時也不敢這般囂張,你竟敢如此!”
“雜毛鳥崽子!再敢狂言,我等便替你亡父教訓你!”
“當年你爹便是這般姿態,而後呢?隕落了!你莫非不知?”
“祖巫大人!妖族欺人太甚!請允我等死戰!”
“請始祖下令!讓妖族知曉,巫族不可輕辱!”
吼聲如雷,直指不周山巔那道身影。
陸壓只是冷笑。
他翻掌間,兩道青芒自掌心盤旋而起,光華流轉,映透天穹。
那是河圖與洛書。
“要戰?”
陸壓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雲層,“我妖族等的便是這句話!眾將听令——布周天星斗大陣!”
話音未落,兩卷圖冊已拋向蒼穹。
新晉的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同時展開星辰幡,身影化作流光,歸列星位。
“遵帝旨!”
青芒沖破九霄,沒入天外。
洪荒的白晝驟然暗了一瞬,隨即星辰浮現,白日星現,漫天光點如河倒懸。
太陽與太陰兩枚星辰在陣中光芒最盛,河圖與洛書各自鎮守這兩處核心。
漫天星輝傾瀉如瀑。
那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美得令人心悸,更裹挾著碾碎山河的威勢。
周天星斗大陣一旦展開,便與洪荒星空融為一體,引動宇宙深處無窮星力,億萬星辰的威嚴在此凝聚,其力足以令大地崩裂,蒼穹傾覆。
大陣已成。
陸壓掌中托著河圖,立于太陽星位;鯤鵬執洛書,鎮在太陰星位。
白澤率領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自守住維系大陣運轉的主星方位。
“周天星斗大陣……竟還是上古那般模樣。”
“星光一現,星辰之力便加諸己身。
光是這彌漫開來的氣息,就已勝過某些聖人了。”
“道友所指,究竟是哪幾位?”
“噤聲。
天機不可泄露。”
“比起上次轟擊須彌山時,似乎更駭人了。”
“陛下已踏入亞聖之境,半步成聖,大陣威力自然隨之增長。”
“巫族為何還不動?莫不是被這陣仗懾住了心神?”
隱匿在暗處的窺視者們再度竊竊私語起來。
陸壓的聲音從九重天上沉沉壓下︰“巫族,本帝予你們布陣的時間。
免得日後有人說我妖族勝之不武。”
“猖狂!”
祝融的怒吼幾乎要炸裂空氣,“俺忍不了這畜生如此囂張!大哥,起陣吧!召父神真身,劈了這小畜生!”
玄冥也向前一步,聲音里壓著冷意︰“大哥,我們答應小妹不主動生事,可若旁人欺到頭上,巫族也沒有退縮的道理。
陣,該布了。”
帝江的目光轉向燭九陰。
“戰。”
燭九陰只吐出一個字。
帝江不再多言,掌中現出一面煞氣繚繞的旗。
其余十一位祖巫亦同時展開各自的旗幡,身形膨脹,現出祖巫本相。
“巫!巫!巫!”
巫族的吼聲如潮水般撼動四野。
十二道氣息猛然交融,天地間的凶煞之氣瘋狂涌來。
他們的身影在翻騰的黑霧中逐漸模糊,最終匯成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
那巨人肌肉虯結,每一寸線條都仿佛蘊著能撕開混沌的原始力量,周身彌漫著來自鴻蒙初開的古老氣息——那威壓,已赫然觸及聖人之境。
“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盤古大神的虛影竟真能重現世間。”
“周天星斗,十二都天……相隔漫長歲月,這兩座大陣又要踫撞了。”
“終究不是真正的盤古肉身啊。”
“若真是開天闢地的那具身軀,只怕星辰大陣也經不起一掌。”
“僅僅一眼,神魂都像要被碾碎……上古之時,這兩陣相對,該是何等光景。”
低語聲仍在陰影里蔓延,如同風吹過荒原的草葉。
不周山巔的罡風撕扯著雲層。
星光與煞氣交織成的混沌里,巨影緩緩抬起了手臂。
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十二道迥異法則擰成的輪廓,每道紋路都流淌著撕裂天地的意志。
它掌心向上,五指收攏的剎那,三十三重天外的三件至寶同時發出悲鳴——像是被無形鎖鏈拖拽,要掙脫各自執掌者的束縛。
太上袖袍鼓蕩,陰陽二氣如磨盤般碾過虛空,將躁動的圖卷按回掌心。
元始指節發白,幡面上混沌氣流逆沖,卻終究未能離手。
通天冷哼一聲,鐘聲自混沌深處蕩開,將那試圖破空而去的青銅鐘體鎮回原地。
巨影並未等待。
濁氣自大地裂隙涌出,在它掌中凝結成斧的輪廓。
那輪廓每清晰一分,不周山的山體便下沉一寸,仿佛整座天柱都在為這份重量顫抖。
斧刃尚未成形,周遭空間已浮現蛛網般的裂痕,又在法則的擠壓下迅速彌合。
“看好了。”
聲音從巨影內部傳來,混濁如地脈深處的咆哮。
那不是某個人的嗓音,而是十二種聲線疊加成的轟鳴。
斧影揚起時,蒼穹的星光驟然黯淡,仿佛被這記起手式抽走了所有光輝。
星海另一端,陸壓指尖劃過身前懸浮的陣盤。
三百六十五顆光點同時炸亮。
墜落的不是星光,而是凝成實質的法則鎖鏈,它們交錯編織,在妖族陣營上方結成巨大的繭。
繭殼表面浮動著古老的妖文,每個筆畫都在吞吐星辰之力。
當斧影斬落的瞬間,妖文同時燃燒起來,化作抵住天穹的屏障。
撞擊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在誕生的剎那就被法則本身吞噬了。
只見不周山腰處迸發出一圈純白的光環,光環所過之處,岩石化為齏粉,河流蒸發成霧,棲息在山麓的飛禽走獸甚至來不及哀鳴,便連同魂魄一起被抹去存在。
光環持續擴散,千里、萬里、十萬里——距離越遠,毀滅的層次便逐級遞減,但即便是億萬里外那些僥幸存活的生靈,也永遠失去了對色彩的感知。
他們的世界從此只剩黑白。
混沌中心,斧影與星繭仍在角力。
煞氣如潮水般沖刷著結界,每一次涌動都讓妖文暗淡一分;而星繭內部,三百六十五處陣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執掌陣旗的妖帥接連噴出精血,卻仍死死抵住陣盤。
陸壓站在陣眼核心,衣袍已被反噬之力撕成碎片, 的皮膚上浮現出星辰運轉的軌跡——他在燃燒本源,將性命與這座大陣徹底綁定。
巨影再度抬臂。
這一次,斧影表面流轉的紋路清晰起來。
那是十二種截然不同的法則軌跡︰有的熾烈如地心熔岩,有的森寒如九幽陰風,有的沉重似大地胎膜,有的迅疾若光陰逝水……它們彼此纏繞,卻又在斧刃處達成詭異的平衡。
當這記劈砍落下時,星繭表面終于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第一道裂痕出現的位置,恰好穿過那個燃燒的“妖”
字正中。
踫撞的剎那,天地仿佛被無形巨手攥緊。
余波如潮,撕開空間的皮肉,向無盡遠處蔓延。
“退——再退!”
一道尖利的聲音劃破混亂。
某個身影化作流光疾馳,身後跟著數道狼狽逃竄的影子。”方才誰說那兩座大陣不過如此?站出來!我親眼見著三位大羅金仙被余波碾成了塵埃!”
“說那話的……似乎已在剛才那陣風中散了。”
“晦氣!快走,此地不可留!”
議論聲碎在風里。
他們原先立著的地方,此刻已被無形的力量犁過一遍。
若巫族未被那層幽暗煞氣籠罩,恐怕連血脈的余燼都難尋。
遠處,兩道身影靜立雲端。
“周天星斗……竟能強至如斯。”
身著帝袍的男子低聲自語,目光鎖著不周山的方向,眼底映出星辰流轉的光紋。”若得此陣,何須懼聖人威壓?”
身旁女仙輕輕搖頭︰“師兄,眼下該憂心的,是巫族能否拖住妖族。
若不能……將來玄門與截教若起爭端,那座大陣前,聖人亦要低頭。”
男子卻似未聞,只喃喃︰“陸壓……何以踏足亞聖之境?冥河得聖人點撥,方有今日。
他不過後輩,即便曾在聖人座下聆听,出山時也不過準聖修為……怎會毫無征兆,一步登天?”
女仙沉默片刻。
風卷起她的袖擺,帶來遠方一絲焦土的氣味。
“我也想不透。
你我隨侍道祖身旁漫長歲月,至今仍在準聖門檻徘徊。
他……卻悄無聲息地邁過去了。
連閉關的動靜都未曾听聞。”
這疑問如暗藤纏繞,不止困擾著他們。
諸聖亦在推算,卻只窺見一片迷霧。
唯有那位端坐媧皇宮的身影,或許知曉答案——但無人敢問。
此刻,戰場的煙塵正緩緩沉降。
遮蔽視線的幽暗煞氣如潮水退去,露出其中景象。
頂天立地的巨人身影微微晃動,仿佛剛才那一擊耗去了太多力氣。
而對面,星辰結界的流光依舊平穩運轉,連一絲裂痕都未曾浮現。
星光冷澈,照得巨人的輪廓格外孤寂。
然而唯有執掌河圖洛書的兩位存在明白,先前那道斬擊落下時,連作為大陣核心的古老圖卷都隨之震顫了一瞬。
那股沖擊的余波,確實不容輕視。
這是陸壓頭一回以周天星斗之陣直面十二都天神煞的威能。
自巫妖終戰落幕,十二都天神煞便已湮滅于傳說。
都天神煞成絕響,星斗大陣尚存續。
可誰能預料,那些祖巫竟能再度現世。
諸聖心中不免浮起猜測——莫非是平心聖人逆流時光長河,將逝者帶回?
但這猜想也站不住腳。
時光長河何等凶險,非觸及大道者踏入其中,皆難保全自身;即便是已合天道的鴻鈞,亦不敢輕涉時光之水,更遑論從中撈取逝影。
若祖巫歸來並非平心所為,眼前景象又該如何解釋?
祖巫重現,讓本已失傳的都天神煞大陣再度籠罩洪荒,也令妖族憶起昔日巫族依仗此陣的凶悍。
“方才那一斧,不過如細雨拂面。
你們巫族今日是未曾進食麼?力道竟如此綿軟。”
陸壓的嗓音從周天星斗大陣深處傳來。
原本凝重的戰局氣氛,忽然被這句話挑動得活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