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天庭儿郎,死亦为雄!待他日神榜题名,再战乾坤!”
“两位道兄竟选择自毁道基……如此近的距离,笋王绝无生还可能。”
“准圣之下,没人能从这种冲击里活下来。”
“祸首伏诛,天地当清!”
“死了!他终于死了!报应啊,你们快看!”
“今夜当浮一大白,不醉不归!”
“噤声,慎言。”
欢呼声从天庭阵营中爆发。
玄都法师的嘴角微微扬起——笋王之死,足够让整个玄门大庆三日。
“咳……南无多宝如来,真有埋伏啊。”
烟尘深处却传来一声轻叹。
所有窥探此地的目光骤然凝固。
“怎么可能……毫无防备硬接两位太乙金仙的自毁冲击,竟还活着?”
“绝无可能!定是看错了。”
“莫非身怀护体至宝?”
“那种情形下,哪来得及催动法宝?”
“但他确实站在那儿……或许是有遇险自发的保命之物?”
“此言有理。”
暗中的低语交织成片。
谁都没想到他会活下来。
随着光尘渐散,一道金芒刺破天际。
笋王的身影重新显现,唇边淌下一缕鲜红。
他身后立着一尊布满裂痕的虚影,仿佛碰触就会粉碎。
“是法相金身!”
“他竟练成了这个!”
“难怪修为停滞不前……原来心力全耗在此处。”
“传闻此法修至圆满,圣人之下无人可破,甚至能挡圣人之击。”
“自世尊如来之后,他是第一个炼成的……今日靠它捡回一命。”
“若非法相金身护持,我教今日便要折损栋梁。”
佛门众人议论纷纷。
天庭阵营却一片死寂——这家伙向来睚眦必报,往后怕是要被盯上了。
笋王跨上那头粉色坐骑,头也不回地冲向己方阵线,只抛下一句嘶哑的尾音在风里打旋。
那背影烙下的视线,分明是未燃尽的炭火。
广成子几乎在同一瞬抽身后撤,衣袂卷起尘烟。”今日暂且休战!”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掠向远空。
道行天尊颔首附和,身形随之淡去,只余一句“改日再决”
飘散在旷野上。
黄龙真人按着身后伤处,面色发白,却仍扬声道:“带伤之身,能与诸位战平,也算不辱使命。
来日……来日再会!”
语毕踉跄转身,急急遁走。
碧霄仙子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嗤。”若非法宝不称手……”
她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
“回吧。”
云霄仙子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公明嗯了一声,算是应和。
众人陆续转身,朝着关隘方向退去。
这场交锋便如此草草收场。
胜了,自然是胜了;若未胜,那便是平局——总之,绝不能是败。
两方人马脸上都蒙着层阴翳。
截教众人心头压着不安:若无变故,对方何故突然邀战?
此刻,荒僻处一间茅厕内。
清虚道德真君与灵宝法师各自攥着粗糙的草纸,指节泛白。
两人面如土色,唇上不见半点血气。
“师兄,”
清虚道德真君牙齿微微打颤,“那笋王行事全无章法,简直……简直非人之举。
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灵宝法师艰难地点了点头。”原本局面尚能持平,自他现身,一切便乱了套。
那些手段……闻所未闻,防无可防。”
“辱我教门至此,岂能容他!”
清虚道德真君从齿缝里挤出字句,眼中淬着毒火,“必要叫他付出代价。”
“师弟可有良策?你我手中并无钉头七箭书那般物事。”
灵宝法师哑声问。
他此刻腹中绞痛难当,思绪涣散,只盼对方能拿出个主意。
“对付这等人物,唯有比他更狠,更毒。”
“嘶——你说什么?”
灵宝法师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身后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没能听清。
清虚道德真君重复道:“我说,唯有比他更毒更狠,方有胜算。”
“哦……那,师弟具体有何打算?”
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尚未想妥。”
清虚道德真君最终低声道,“容我再思量。”
灵宝法师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还以为你已有了计较……”
话未说完,清虚道德真君忽然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等等……又来了……”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浑浊的声响,夹杂着断续的气音,在四壁间撞出古怪的回响。
某种铁锈味在浑浊空气里漫开,他整个人骤然脱力,向前软倒,全靠双手死死抵住两侧斑驳的土墙,才勉强撑住没有栽进坑里。
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
墙体边缘扒着一只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却挡不住那股钻入骨髓的恶臭。
“那该死的……笋王。”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究竟要歹毒到什么地步,才能琢磨出这种手段。”
实在太难闻了。
不远处,清虚道德真君刚经历完一阵翻江倒海的折磨,此刻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汗湿的脸,眼底却烧着某种奇异的亮光。
“师兄……我想到了。”
他哑着嗓子说,“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什么法子?”
捂着脸的人问,声音闷闷的。
“找玄都师兄。
请他开炉,炼一味药——能让人拉到断气的药。”
墙边的人倒抽一口冷气,随即被更浓烈的气味呛得喉头发紧。
究竟遭遇了何等不堪的折磨,竟让这位向来持重的玉虚门人,生出这般阴狠的念头?是理智崩断了弦,还是连最后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玄都师兄……真能炼出这种东西?”
语气里满是迟疑。
玄都出身太清圣人座下,丹道造诣精深,这自然不假。
可若说要炼制这等……这等专为摧折人尊严而设的邪物,恐怕那位师兄毕生都未曾听过这般请求,更遑论动手炼制。
“要信他。”
清虚道德真君撑起身子,眼神笃定,“他承的是师伯真传,世间炼丹之术,能与他并肩者屈指可数。
一定可以。”
墙边的人沉默片刻,勉强点了头。”就算炼成了,又该如何让那笋王服下?”
“何必让他服?”
清虚道德真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淬着冷意,“炼成入口即化的丹丸,或是磨成细粉——只需吸入一丝,保管他十日十夜不得停歇,直到……直到身下涌出的不再是 ,而是血。
止不住的血。”
他说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对笋王的恨意,显然已烧穿了理智的边界。
“师弟,”
墙边的人缓缓道,“这般手段,你怕是比那笋王更胜一筹了。”
清虚道德真君却仿佛没听见这句评价,自顾自说了下去:“不止是他。
这药,该用在所有截教门人身上。
让他们一个个拉到脱力、拉到殒命,自己登上封神榜去。
我们不必动刀兵,不费吹灰之力,一切顺理成章,自然得很。”
墙边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这念头竟已膨胀到如此地步?仅仅报复笋王,似乎已无法填满他胸中翻腾的恶念。
他要将整个截教势力都拖进这场不堪的灾难里。
那其中不乏修为通天的准圣人物。
若连那等存在都能被活活拉死,这药该是何等凶戾?笋王弄出的东西,不过让人难受几日,已足够折磨。
若要取人性命……这丹药恐怕已超出了常理范畴。
即便死后真灵上了封神榜,这般死法,也注定沦为笑柄。
旁人都是战死、斗法而亡,偏他们几个,是拉肚子拉死的。
这耻辱,怕是要跟着真灵流传万古了。
“师弟,”
墙边的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你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们是玉虚座下亲传,若行此等事,掌教圣人恐怕……容不得我们。”
此事太过阴损,太过不堪。
谁不知道元始天尊最重颜面?身为他的 ,若让阐教蒙上这等污名,后果绝非寻常。
逐出师门恐怕都是轻的,盛怒之下,圣人一掌将清虚道德真君打得形神俱灭,也未必不可能。
清虚道德真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师兄,此事何必我们亲自动手?天庭那些人,横竖都要踏上封神榜,不如让他们在消散前做些有用的事。
倘若榜上名额填满,他们也算躲过一劫,岂非两全?”
灵宝 师吸了口气,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照你这般说……倒真能试试。
只要不沾咱们的手,便无妨。”
清虚道德真君从鼻子里哼出短促的气音,“本就没什么可亏心的,不过是将他们使过的法子,原样奉还罢了。”
灵宝 师含糊应着,突然身体一僵,喉咙里挤出抽气声。
他猛地扑向身旁的石壁,十指死死抠进缝隙,脊背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瞬,某种难以抑制的倾泻感席卷全身,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那股滋味复杂难言,仿佛骨髓里都渗着酸与麻。
此刻的小天庭另一端。
鲲鹏老祖袖中藏着刚从伏羲处取回的洛书,脚步尚未停稳,便瞧见白泽立在廊柱阴影下。
他有些意外,“回来得这样快?事情办妥了?”
白泽摇头,衣摆纹丝不动,“麒麟族祖地的入口至今没有踪迹。
娲皇有言,待封神量劫落幕再议。”
“那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鲲鹏老祖走近几步,借着廊下幽光打量对方神色,“陛下岂会因这等小事苛责?你脸色沉得吓人。”
白泽抬起眼,缓慢地吐出一句话:“巫族,有了亚圣。”
六个字落下,鲲鹏老祖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
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洛书的边缘硌着掌心。
亚圣——半步踏入圣境的存在,拥有圣人一重天三成之力,抹杀准圣如同拂去尘埃。
更棘手的是,这尊亚圣出自巫族。
这不公平。
巫族肉身本就强横,若再添亚圣位格,恐怕唯有真正的圣人出手才能压制。
上古时期,连祖巫都未曾触及这个门槛,如今是谁跨了过去?
“哪个祖巫?”
鲲鹏老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白泽开始叙述,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巫人族首领被分尸、死而复生、剥离人族血脉、重归纯粹的大巫之躯、最终登临亚圣。
他生于时间祖巫部落与人族的结合,伴生时间法则,足以顶替烛九阴,补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妖族眼下抽不出能应对的力量。
话音落尽,鲲鹏老祖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莫不是饮了劣酒,在此胡言?”
白泽扯了扯嘴角,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你看我像说笑么?我比你更盼这是醉话。
可惜,不是。”
鲲鹏老祖呼出一口浊气,气息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去了羲皇那里,求来了洛书。”
他说道,目光投向远处被阵法光华隐隐笼罩的殿宇轮廓,“将来战端一开,总得留些苗子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