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他们的时代必将再度降临,这个族群的光辉不会没落。
“名单由你们拟定,最后呈给本帝过目。”
陆压的声音很平静,将事务再度推了出去。
“遵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鲲鹏与白泽躬身领命。
此刻,朝歌城内。
一道只有姜子牙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消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向王宫深处走去。
“见过大王。”
子受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国师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回大王,”
姜子牙没有迂回,直接说道,“棋盘上的对弈已经终局。
接下来该如何落子,又全由您来执掌了。”
坐在高位上的人神情明显顿了一下。
“国师是指……”
子受的话没有说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姜子牙肯定了他的猜测。”就是大王所想。
西岐那些叛臣,如今您可以随意处置,想如何征伐便如何征伐。
不会再有任何来自仙界的干预了。”
“那你……”
子受又问。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姜子牙唇边逸出。”臣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不过并非即刻。
您的老师会一直留在朝歌。
臣还有……别的使命必须去完成。”
“孤明白了。”
子受的声音低了下去,掩着一层落寞。”国师何时动身?”
姜子牙摇了摇头。”尚无确期。
若真到了那一日,臣定会前来向大王拜别。”
“好。
孤会早做打算。”
姜子牙一旦离去,留下的空缺必须有人填补。
姜子牙郑重行了一礼。”谢大王。”
子受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这位国师在朝中已经许多年了。
骤然说要走,心里终究有些不舍。
血肉之躯,谁能全然无情?
另一边,申公豹的耳畔响起了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谕示——封神台必须开始建造。
随同谕示而来的,还有一幅凭空浮现的图纸。
申公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阵无奈涌上心头。
并非建不了那座台,而是图纸上标注的位置,恰恰是不久前才丢失的玄武关一带。
若要在那里动工,便不得不与截教那边的人交涉。
派谁去开这个口,顿时成了棘手的难题。
申公豹自己绝不愿前往。
万一撞见那位“笋王”,他怕克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他带着这个烫手的差事,找到了阐教的几位亲传 。
将事情原委说完,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广成子颔首回应,“掌教亦有法旨降下,命我即赴北海。
封神台之事,便仰赖诸位了。”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交付的差遣,此刻想来竟有几分合意。
至少不必与那位笋王照面。
更不必提若去与截教众人交涉,能否全身而退尚在未定之天。
即便侥幸归来,怕也难逃折辱。
身为玉虚座下亲传,他骨子里承袭了元始天尊那份极重的颜面,分毫丢不起。
“掌教令我督造神台,需即刻调遣人手。”
申公豹目光扫过殿内同门,“然选址既定,不可更易,谁愿往截教处商议此事?”
他紧接着补了一句,言明自身需调度工匠,无暇分身。
清虚道德真君捻须缓声道:“公豹师弟,此事既由掌教亲托于你,我等贸然插手,恐有越俎代庖之嫌。”
言辞恳切,理由周全。
灵宝 师微微点头,只吐出两字:“甚妥。”
赤精子的动作如出一辙,“师弟所言在理。”
“此乃大功一件,掌教分明有意成全于你。”
太乙真人摇头叹道,“我等若分润功劳,岂非不识抬举?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一番推拒,理由个个听着堂皇正大。
若换作未入阐教之人,只怕真要被这番言辞说服。
可申公豹早已浸淫其中,深知这些同门根底如何,无非一窝之貉。
当然,黄龙真人是个例外。
那人心地算得良善,虽不及洪荒年间那位闻名遐迩的老好人,却也常怀助人之念。
况且他与申公豹皆属妖族出身——尽管龙族向来不愿自认归于妖族之列。
“诸位师兄,”
申公豹声音提了半分,“封神事大,刻不容缓。
劫气一日不消,天地便一日不宁,吾等亦一日难返洞府复命。
劫气弥漫,入劫者旦夕便有陨灭之危,这想必非诸位师兄乐见之局。
再者,掌教将此重任全权付我时,曾有明言:倘遇难处,可求助于诸位师兄。
圣人法旨,音犹在耳。
师兄们总不至罔顾圣谕吧?若传回圣人耳中,怕也多有不便。”
见众人推诿,他不再迂回,径直搬出了元始天尊的名号。
无论当初那话是否仅是客套,此刻在他手中,已成了实实在在的令箭。
殿内诸仙闻言,面色齐齐一沉,仿佛吞下了什么极难下咽之物。
在阐教之中,现实便是如此,优胜劣败。
若因此事惹得圣人蹙眉,绝非小可。
“那便由黄龙师弟协助于你。”
广成子开口,语调里没有商量余地,唯有命令。
黄龙真人听见自己名字被点出,眉宇间掠过一片阴翳。
但他明白,自己没有回绝的资格。
在这玉虚门下,他本就不受师尊青眼,若再招致厌弃,恐怕真将无立足之地。
“……谨遵师兄之命。”
他垂下头,低声应承下来。
洪荒大泽剑仙黄龙真人立在玉虚宫外,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风卷过廊下,带起细微的尘粒。
他竟连一个“不”
字都无法说出口。
真是……可叹。
立在阶前的申公豹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玉石地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就在那影子里默然数了三息。
果然,披鳞带角、湿卵所生的族类,在这玉虚阐教之中,从来就入不得法眼。
除非你能像那位孔雀明王般,以惊世之姿撕裂苍穹,否则,即便是名义上的亲传 ,怕也比不过外门那些得宠的徒众。
“若无他事,便速去办理。
封神台之兴建,已不容片刻延误。”
广成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淡无波,“贫道亦需即刻动身,往北海一行。”
众人皆躬身:“恭送师兄。”
一道流光刺破云霭,向北疾驰,眨眼便没了踪迹。
申公豹转向身旁那个挺直却显孤寂的身影,嗓音压低了些:“黄龙师兄,此番……有劳了。”
“为掌教尊上分忧,何谈辛劳?”
黄龙真人扯动嘴角,声音里刻意绷着一股劲。
在这玉虚宫,何来公允二字?或许整个洪荒本就无公平可言,只是别处将不公藏在暗影里,而此处,却将它明晃晃地晾在了日光下。
谁的天资更灼眼,谁的境界更骇人,教中的灵脉、丹药、典籍,便向谁倾斜。
这便是此地的生存法则。
“我也需去调集物料人手,”
申公豹点了点头,“静候师兄佳音。”
或许在这宫阙之中,唯有他与黄龙,能从那偶尔交汇的眼神里,品出几分相似的苦涩。
当年天尊曾有过许诺,待他申公豹证得大罗道果,便可晋为内门。
如今岁月磋跎,那话仿佛只是掠过耳畔的一缕风,再无回响。
何况眼下的封神棋局已近终盘,他能否保住性命踏出这漩涡,尚且难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出宫门,在岔路口分开,各自没入不同的云雾中。
实话讲,黄龙真人并不愿去见截教那些人。
胸腔里总有一股压不住的火,烧得他指尖发颤,尤其是想到某个总带着戏谑笑意的身影时,眼底便忍不住泛起赤色。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旧怨,见了面,只怕理智的弦瞬间就会崩断。
可广成子的命令已下,他再不愿,也只能去。
违逆的代价,他承受不起,那只会让往后的日子更加举步维艰。
封神榜上名姓已满,诸圣投注于战场上的目光便陆续收了回去。
既然榜位已定,截教与玄门双方,自然失了再起大 的缘由。
此刻若再动手,便纯属私斗,即便陨落,也换不来榜上一席之地——除非圣人亲自出手颠倒阴阳,否则便只能坠入轮回,重新开始。
更何况,那封神榜也非寻常修士可企及,需得根基深厚、福缘绵长者,方有资格留名其上。
圣人门下 ,因其出身便自带气运,修为亦多不凡,故而他们若应劫,便是榜上客。
如今这名册既已写满,往后生死,便真是幽冥地府的事了。
九幽深处,忘川河畔。
孟婆舀起一勺浑浊的汤水,倒入面前排队的魂灵捧着的破碗中。
她抬起苍老的眼眸,望向虚无的上方,那里原本弥漫的劫煞之气正在缓缓消散,如同退潮。
封神之劫,眼看就要落下帷幕。
她手中的木勺微微一顿,浑浊的汤面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巫族……这一次,真能争到那一线生机么?
孟婆低语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重新搅动起锅中翻腾的雾气,那雾气里沉淀着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作为平心娘娘斩出的执念之身,她承载着那份属于圣人的、近乎偏执的眷顾。
她比谁都更清楚,那些自大地血脉中诞生的巫,在娘娘心中占据着怎样不可动摇的位置。
当年祖巫们得以精血重凝形体,是平心娘娘不惜耗损地道本源、乃至令自身陷入漫长沉眠才换来的结果。
她从未赞同过让巫族再度踏入那片纷争不断的天地。
然而强行禁锢他们?娘娘并非做不到,只是不愿。
那些生来骨骼里便镌刻着战纹的巫,宁可挺直脊梁战至最后一刻,也绝不肯屈下膝盖换取苟延残喘。
若生存必须以尊严为代价,那生存本身便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与其将他们囚禁在永恒的压抑里慢慢枯萎,不如放手,让他们去洪荒的战场上,寻一个属于战士的终结——哪怕那是鲜血铺就的归途。
她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选择,可茫茫巫族之中,又有谁曾试图理解过她那份仅仅想要保住一缕血脉的执念?难道希望一族香火不至断绝,也是一种罪过吗?
孟婆手中的长勺缓缓划着圈。
她看得分明,待到这封神之事尘埃落定,那横亘于上古的血仇便会冲破所有暂时的束缚。
不是妖族率先亮出爪牙,便是巫族再次擂响战鼓。
道祖先前降下的禁令,只在量劫期间有效。
一旦劫波渡尽,那道法旨便会如朝露般消散。
到那时,两族之间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恨意,只会燃烧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暴烈。
结局会走向何方?她无法推算,也无法插手。
有些路,只能由走着的人自己去踏完。
首阳山的深处,八景宫笼罩在永恒的宁静里。
太上老君望着对面与自己面容一般无二的身影,终是开口打破了沉寂:“大劫将至,诸圣皆有所动,为何唯独不见你有半分筹谋?”
“筹谋?”
太上老子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筹谋什么?”
“封神榜上名姓将满,神位归位之时,恐怕便是战火重燃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