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盘古正宗,三清之一,跟脚深厚,道法精微,自问对天道之理、混元之门的参悟,绝不输于任何人。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自认比那由先天之灵化形、半路出家参悟造化的女娲,更具优势。
可如今,竟被她抢先了!
成圣,不仅仅是力量的飞跃,更是天道认可的“位格”确立。
从此之后,女娲便是圣人,言出法随,万劫不磨,而他,元始天尊,虽也为大罗巅峰,甚至触摸到混元门槛,但在真正圣人面前,终究矮了一头!
这让他一向重规矩、论资排辈、视颜面如道基的元始,如何能忍?
“成圣……造化功德……”通天教主抚过腰间青萍剑的剑柄,眼神锐利如剑,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弥漫天地的功德金光与圣人道韵。
他心性率直,此刻更多的是震动与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而非纯粹的愤怒,但师妹先成圣,也让他这截教之主感到了压力与紧迫。
唯有老子,依旧是那副太极图般阴阳莫测的平静。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扁拐,轻轻叹息一声,声音苍老却清晰:“造化之道,亦为大道之一。女娲师妹以造化生灵、补全天数之功证道,合乎天道轨迹,顺应天地演化之机。”
他目光转向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沉的元始,又看了看战意勃发的通天,缓声道:“圣人已出,天地格局自此而变。吾等是否前去混沌道场贺之?”
“贺她?”元始天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头顶庆云翻涌,三花之上清气剧烈波动,“师妹证道,自是可喜。然天地大势将变,妖族势大,劫气日浓,值此之际,吾等不应因他人之事分心,更当紧守昆仑,参悟混元大道,以应未来之变。贸然前往混沌道场,人多眼杂,于修行无益。”
他并非不知前往祝贺在礼节上更妥,但内心那股被“比下去”的强烈不甘与羞恼,让他本能地排斥前往,仿佛去了,便是承认了自己不如女娲,是在向她低头。
老子看着元始,仿佛看透了他道心波澜,微微摇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元始师弟,差矣。”
“圣人出世,乃洪荒头等大事,亦关乎天道运转。前往祝贺,非仅为礼节。女娲师妹乃道祖之后第一位圣人,其所证之道、成圣之过程,乃至对混元道果的体悟,对我等参悟自身之道,皆有莫大启发。机缘,未必只在自家洞府。”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圣人虽言不涉量劫,但其存在本身,便是天地权柄一部分。与其远离,不如近观,或可窥得一丝未来天地大势演化之蛛丝马迹。此去,不为贺人,实为问己、观道、辨势。”
通天闻言,眼中锐光一闪,抚掌道:“大师兄所言甚是!听道参玄,正合我意!去了便知深浅,强于在此空自揣度。”他倒并非真的只为听道,更多是想去亲眼看看这圣人手段,感受一下那“圣威”究竟何等玄妙,激发自身剑道。
元始天尊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那被大师兄点破的“问己、观道”四字,像一盆冷水,暂时压下了他心头的躁郁。
他深知老子道行高深,所见必不虚。
为了自己混元道途,这点颜面……似乎不得不暂且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不甘,脸上恢复了部分古板威严,只是语气依旧生硬:“大师兄既如此说……罢了,便去一趟,看看圣人手段,究竟有何玄妙。”
昆仑山三道光华冲天而起,清气缭绕,太极、玉清、上清道韵交织,破开虚空,直往三十三天外混沌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枯槁的面容上,悲苦之色更浓。
他身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微微摇曳,洒下点点黯淡金光,映照着他眼中的无尽忧虑。
女娲成圣了。
道祖之后的第一位圣人。
这消息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他与准提师弟那早已因宏愿(或言“大愿”)而紧绷的道心之上。
他们发下四十八大愿,欲度尽众生,建极乐净土,此愿宏大,功德亦可期,然而所需积累何其磅礴?
时至今日,仍觉渺茫。
眼见他人的造化之功已先一步撬开通往圣位的大门,他们这对苦心孤诣、为西方气运奔波劳碌的师兄弟,却依旧在门槛外徘徊。
希望固然还在,但那份被“抢先”的焦虑、对自身机缘是否真的能至的隐忧,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们的平静。
准提道人更是脸色变幻不定,七宝妙树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泄露一丝焦急的道韵。
“师兄,女娲师姐凭造人之功成圣,此乃无量功德。我西方教,立教根本亦在‘慈悲’、‘普度’、‘功德’……可这功德从何而来?何时方能圆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接引缓缓睁开眼,眼中苦海生灭,沉声道:“师妹乃顺应天道造化之机,吾等宏愿,亦是契合天道普度慈悲之理。道途不同,机缘自异。不必慌张,不必自扰。圣人之贺,礼不可废,心意需诚。”
说是如此,可拿什么做贺礼?
他们西方本就贫瘠,立教之后更是将绝大部分资源投入道场建设和教义传播,师兄弟二人身上并无太多珍奇之物。
翻遍周身灵宝,除了本命灵宝和镇教之物不可轻动,能拿得出手的,着实不多。
准提面露难色,神念在自身莲台与诸宝中扫过,忽然,他目光落在接引身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上。
此莲乃他西方镇压气运之宝,品级至高,自然不可作为贺礼。
但……
他心念一动,掐动法诀,对着金莲轻轻一引。
只见那宝光氤氲的莲台底部,不起眼处,十余颗原本用于培育新莲、蕴含一丝金莲本源与精纯功德之气的莲子,悄然脱落,落入准提手中。
莲子颗颗饱满,金光内蕴,虽不及金莲本身神妙,却也是难得的先天灵物,更能温养元神、助长修为,作为贺礼,既不失礼,也显诚意(虽然这诚意带着几分无奈的寒酸)。
接引见状,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师弟此举,已是当下最妥帖的选择。
“走吧。”接引起身,十二品功德金莲缩小,没入他体内。
准提将那十余颗莲子用一方素色锦帕小心包好,收入袖中。
两人驾起莲台祥云,同样破空而去,方向正是三十三天外。
只是那祥云速度虽快,其上两道身影,却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飞得有些沉默而沉重。
混沌之气汹涌,地火水风翻腾不休,寻常大罗金仙在此,亦需小心翼翼,护持己身。
女娲宫,便坐落在这片狂暴的混沌之中。
并非现成开辟,而是正在“开辟”。
只见女娲圣人身影显现,并非如何高大,却仿佛是混沌的中心。
她容貌端庄,目光悲悯而平静,手中托着一件异宝——红绣球。
此宝非攻非防,却蕴含“姻缘”、“造化”、“生命”之玄机,此刻被女娲催动,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冲向前方一片尤其混乱、地火水风纠缠不休的混沌区域。
“轰——!”
红绣球击入混沌,那并非简单的爆炸,而是一种玄妙无比的“点化”与“梳理”。
狂暴的地火水风之力,被红绣球蕴含的造化生机一激,非但没有更加混乱,反而像是找到了秩序的钥匙,开始了剧烈的分化、重组。
女娲趁此机会,手中光芒再闪,山河社稷图徐徐展开!
此图乃先天灵宝,内含乾坤,此刻在她圣人法力与造化大道灌注下,更是神威无量。
图卷飞速变大,图内真实山河显现,一股浩瀚的吸力产生,将那被红绣球初步梳理过的、依旧沸腾的地火水风之气,疯狂地吸入图中!
图内,山河演化,以被吸入的混沌之气为薪柴,迅速扩张、夯实。
地脉更深,山脉更雄,河流更阔,海洋更广……一个真实不虚、法则自洽的小千世界,正在山河社稷图的承载下,以惊人的速度被“炼化”和“创造”出来!
这过程看似粗暴,实则蕴含无上造化至理。
女娲以圣人之能,红绣球为引,山河社稷图为基,硬生生在混沌中“炼”出了一方能长期稳定存在的“道场”!
待得最后一丝暴烈的混沌之气被驯化、吸入,那山河社稷图一收,化作一道流光回归女娲手中。
而在众人眼前,一片巍峨壮丽、仙光缭绕、灵气氤氲的宫殿群落,已然静静矗立于被梳理平和的混沌之气中。
正中主殿,匾额上书三个大道神文——“女娲宫”。
宫门自开,女娲圣人立于门前,声音温和传遍四方:“诸位道友既已至此,便请入宫一叙,共参造化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