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色依旧苍白，元神波动尚未完全稳固，但身上那属于圣人的道韵与威严，已然重新充盈。
更关键的是，他们陨落时崩散的本命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塔与盘古幡，此刻也已恢复如初，静静悬浮于二人头顶，与主人重新建立起紧密的联系。
殿内不止他们。
通天、接引、准提、女娲，四位圣人皆在，只是个个神色复杂，沉默不语。
准提的道袍已换了新的，但眉宇间残留的惊悸与那份难以洗刷的耻辱感，依旧明显。
接引疾苦之色更浓。
通天紧抿着唇，眼神有些空洞。
女娲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高台云床之上，鸿钧道祖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周身笼罩在混沌气中，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双眼睛，淡漠如万古寒星，俯视着下方心绪纷乱的诸圣。
“赤霄之事，吾已知晓。”鸿钧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诸圣元神深处，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尔等败于其手，乃实力不济，道心有瑕，怨不得人。”
老子与元始闻言，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元始更是面皮发红，尽管刚刚被“救回”，但那被量天尺一击崩灭的清晰触感与无边屈辱，仍如附骨之疽。
“然，”鸿钧话锋一转，“尔等终究是天道所钟，代天牧守洪荒之圣人。凤族崛起，赤霄成道，虽是异数，亦在天道演化之中。今日召尔等前来，非是问责，而是有事相告。”
诸圣精神一振，连忙凝神静听。
“天道本源，将于下元会之交，适度开放。”鸿钧缓缓道，“届时，尔等可借机参悟，夯实道基，提升对大道法则的掌控。此乃天道对尔等辛勤维护天地秩序之馈赠。”
什么？！
包括重伤初愈的老子在内，所有圣人闻言，眼中都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天道本源！
那可是洪荒世界最核心、最玄奥的力量之源！
以往只有道祖能够直接调用，圣人虽依托天道，却也只能间接感悟其衍生出的法则。
若能直接参悟天道本源……他们的修为、对大道的理解、乃至圣位的稳固程度，都可能迎来质的飞跃！
尤其是刚刚经历惨败，对自身实力产生深刻怀疑的当下，这个消息，无异于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大半阴霾与绝望。
那被赤霄打碎的“圣人无敌”神话，似乎又有了重塑的希望——不是靠人数去堆，而是靠提升自身，真正触及更高的境界！
“道祖慈悲！”准提第一个忍不住，激动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抖。
接引也合十诵念。
老子与元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火焰。
通天空洞的眼神也凝聚起来，闪过一丝锐芒。
女娲轻轻舒了口气，眸光流转。
鸿钧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并不在意，继续道：“此外，赤霄之能，尔等已有体会。其道诡异莫测，潜力深不可测。然其终究出身凤族，非我玄门正宗。天道运转，需平衡协调。”
他目光落在通天身上：“通天。”
通天教主一怔，连忙上前一步：“弟子在。”
鸿钧袖袍微动，一道氤氲着无尽玄奥、紫气盎然的光华缓缓飞出，悬浮在通天面前。
那光华初看如一道气流，细看却仿佛包含了一个完整的世界的生灭轮回，蕴含着令任何修士都心神摇曳的无上造化之力。
鸿蒙紫气！
而且是完整的一道，并非之前赐予圣人的、寄托元神的那缕，而是蕴含着成圣契机、甚至可能助人突破混元瓶颈的、真正的
其余圣人，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灼热，连呼吸都屏住了。
“持此紫气，前往不死火山。”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通天和所有圣人心头，“寻那赤霄，将诛仙阵图交还于他。”
通天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深的不甘与愤怒——诛仙阵图是他立教根本，颜面所系！
但随即，在道祖那无波的目光下，在那道诱人至极的鸿蒙紫气前，那愤怒被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鸿钧道，“告诉他，此乃天道诚意。邀其……入我玄门，共参大道。若他愿承天道敕封，这鸿蒙紫气，便是他成圣之基，天道亦将为其凤族，再开一线天机。”
殿内死寂。
让通天带着鸿蒙紫气，去“招安”那个刚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斩了他们一次的赤霄？
这任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羞辱与复杂。
但鸿蒙紫气，代表的是实实在在的、提升实力与境界的可能，是天道本源开放的承诺背后，那更直接的“馅饼”。
通天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着那道鸿蒙紫气，又想起赤霄那冰冷漠然的眼神，和那开天辟地般的一斧，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
有。
忌惮？
极深。
但一丝被道祖如此“委以重任”、甚至可能参与“招安”这等大事的微妙悸动，以及对那鸿蒙紫气的渴望，也悄然滋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思绪，对着云床上的鸿钧，深深一拜，声音低沉却清晰：“弟子……领法旨。”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捧过那道光华流转的鸿蒙紫气。
紫气入手温润，却重若大千世界，瞬间与他元神建立起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去吧。”鸿钧的身影，连同那淡漠的声音，缓缓消散在云床之上。
殿中诸圣神色各异。
老子与元始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接引准提面无表情。
女娲看了通天一眼，微微摇头，随即身影也渐渐淡去。
通天独自站在原地，手捧紫气，面向不死火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他收起紫气，对着空旷的大殿又是一礼，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混沌。
他没有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不死火山上空，那太过招摇。
而是选择了相对隐秘的方式，收敛了所有圣人光辉与剑意，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历仙人，撕开一道通往洪荒南方的稳定空间裂缝，一步迈入。
混沌气流在身旁掠过，空间碎片如光倒退。
他的心情，比这混沌气流更加纷乱难明。
即将见到的，是那个让他颜面尽失、道心受挫的可怕存在。
而他要做的事情，是交还至宝，并尝试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或者说，是道祖的阵营。
不安，忐忑，一丝隐约的屈辱，还有一点对未知结果的茫然。
洪荒南方的天空，逐渐映入神识。
那独属于不死火山的、炽热而霸烈的地火灵气，混合着一种崭新的、昂扬向上的气运，已然清晰可感。
通天教主收敛最后一丝气息，降下云头，落在不死火山外围一座无人荒山之上。
他举目远眺。
远方，不死火山主峰巍峨，气运长河如龙盘绕，霞光瑞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盛夺目。
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视线所及，原本空旷或仅有零星凤族巡视的荒原与山谷间，此刻竟多了许多忙碌而有序的身影。
那是凤族。
大量的凤族。
他们并非都在修炼厮杀，许多在搬运巨石、梳理地脉、开辟灵田，甚至有幼凤在长辈看护下，在新起的简陋巢穴边嬉戏。
一种蓬勃的、建设性的生机，取代了以往那种紧张压抑的戒备氛围。
空中有凤族巡弋，但气息收敛，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履行职责的平静。
远处山峦之间，隐隐有新的宫殿地基在打下，阵法的光芒温和地闪烁。
整个不死火山区域，仿佛从一头时刻准备搏命的凶兽，正在向一个积极建设家园的庞大族群转变。
那种重获主权后的踏实与希望，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通天站在荒山之巅，仙风吹动他的道袍。
他看着这幅景象，回想起不久前这里弥漫的悲壮、绝望，以及圣人威压下的死寂，再对比眼前这片充满活力的“新土”，心中那份不安与忐忑，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感慨所淹没。
“凤族……真的不一样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他握了握袖中那道温润的鸿蒙紫气，目光投向那气运长河最浓郁的核心，不死火山祖殿的方向。
该如何开口呢？
通天深吸了一口南方炽热而充满生机的空气，那空气里，似乎都带着一股“赤霄”的味道。
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存在的褶皱道袍，收敛了最后一丝属于失败者与说客的不自然神色，正欲迈步，向着那片已然成为洪荒新的风暴与希望中心的地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