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望着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流光消散之处，脸上那温润平和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无人察觉的疲惫与……怅惘。
他并未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不死火山的重重岩壁，望向了某个虚无的、不可言说的方向：
“盟约可定，外势可借，族群可兴。”
他顿了顿，晚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角。
“然则……”
那未尽的二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渐起的夜色中，漾开一圈无人能解的涟漪。
那涟漪，在赤霄自己心底也同样荡开了。
他站在山门之外的晚风里，看着最后一点天光被远方的山峦吞没，夜色如潮水般自东方天际无声漫上，将不死火山笼罩在一片深邃的安宁之中。
孔宣与凤二大长老皆侍立在侧，感受到他周身那股因彻悟而生的、近乎凝滞的平静，未敢出声打扰。
赤霄的思绪，却已穿透这片渐浓的夜色，回溯到更久远、更根源的所在。
那个来自蓝星的“人”的灵魂碎片，那份烙印在意识深处的、对“人族”身份的微妙认同，曾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蛛丝，在他“凤族少主”、“玄霄道祖”的庞大存在感下，若有若无地牵扯着。
他能统御凤族，能与龙族、麒麟族煮茶论道，能以准圣之姿搅动洪荒风云，根源在于他是“赤霄”，是凤族的赤霄。
而“人”的烙印，在洪荒的法则与天道眼中，或许微不足道，于他自身道心而言，却是一根需要厘清的、细微的芒刺。
就在刚才，与烛龙、麒绝畅谈三族未来，指点他们“内求己身，开辟新天”之时，那根芒刺，忽然清晰地刺了一下。
他所言所行，一切谋划，根基皆在凤族，在这片不死火山，在这份源于混沌魔神、经由元凤传承的先天火行与空间权柄。
那所谓“人”的过往记忆、情怀，在浩瀚的洪荒宇宙与坚定的凤族道途面前，轻若云烟，却也因这份“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同华美袍服上一粒沾染了异界尘埃的纽扣。
“既生于斯，长于斯，根植于此，魂牵于此，又何必执念于那虚妄的前尘过往，模糊了自身真正的道与法？” 赤霄心中低语，最后一丝飘摇不定的疑惑，如同被夜风吹散的余烬，彻底消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与释然，自元神最深处涌出，仿佛卸下了无形枷锁，周身气机都随之变得愈发纯粹、圆融，与脚下不死火山、头顶凤族气运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心念微动，一点温润厚重、承载着人道气运与文明烙印的玄黄金光自眉心祖窍悄然浮现，悬浮于身前。
那正是先天至宝崆峒印的投影，并非实体，却牵连着某种深邃的因果与气运。
赤霄的目光落在其上，平静而决绝。
“此物，当归其位，了却一段因果。” 他轻声自语，指尖道韵流转，悄然在那玄黄金光上点下几道无形印记。
这并非立刻归还，而是种下了一个“契机”，一个在未来某个恰当的时间节点，能让他顺利、甚至合情合理地将此印“交还”或“赠予”应得之人或势力的因果引子。
做完此事，他心中那最后一点属于“异乡人”的疏离感与负担，彻底冰消瓦解。
从此，他便是纯粹的赤霄，是凤族的玄霄道祖。
心结既去，道心愈发澄澈。
赤霄不再停留于原地，身形微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返回不死火山最深处，那方与他性命交修、日益壮大的“大千世界”之中。
世界之内，景象已与洪荒迥异。
经过此前的不断演化与扩充，这里山川具备，海洋成型，星辰虽未完全成熟，却已有了最初的光点。
天空更高远，大地更厚重，弥漫的先天灵气中，除了最基础的五行与混沌气息，更有一丝丝玄奥的空间波动在自然流转——那是此前吞噬融合一些空间类宝物与碎片后留下的痕迹。
赤霄的身影出现在世界中央，最高的一座混沌山峰之巅。
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以神念彻底扫过自身，将刚刚明悟后那纯粹的“凤族道祖”心态，与自身的每一分力量、每一缕神念、每一寸肉身完美契合。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点比芥子还要微小、却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无尽虚空的“光”悄然浮现。
它并非纯粹的光，更像是一段被剥离出来的、极其凝练的“空间”的本质概念，是之前某个任务奖励中获得，一直未能完全消化的“空间法则碎片”。
此物蕴含着对空间本质的极高层次理解，即便对大罗金仙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但对于志在梳理乃至掌控一方法则、推动世界晋升的赤霄来说，这才是真正用对了地方的东西。
没有犹豫，赤霄张口一吞，将那点“空间本质”吞入腹中。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温润如渊，而是变得飘渺、不定，仿佛随时可能消失在原地，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身下的混沌山峰，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折叠、断层。
远方的海洋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压缩，形成奇异地形。
天空中的星辰光点，轨迹变得错乱而玄妙。
赤霄的识海内，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数关于空间结构、空间折叠、空间跃迁、空间壁垒、空间本源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星河，汹涌澎湃地冲击着他的元神。
那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法则本源的侵蚀与融合。
他的元神如同一个容器，正在被强行塞入一片名为“空间”的汪洋。
痛苦是必然的，那是肉身与元神被更高层次法则力量冲刷、改造时的必然反应。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经脉如同被无形的空间之刃反复切割，元神更是被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得几乎要涣散。
但赤霄的心境，却在这剧痛中反而愈发平静。
他放空心神，不抗拒，不引导，只是以凤族特有的、历经磨难而坚韧的元神本质，去承受、去适应、去理解。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数日，或许是数年，又或许是外界更漫长的岁月。
渐渐地，痛苦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通透感”。
他“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这方大千世界，其内部的空间并非死物，而是如同生命般在呼吸，在缓慢地膨胀、收缩，有着自己的脉搏与韵律。
他“触摸”到了，构成空间的最基本“纹路”与“节点”，它们如同天地的经纬，维系着存在的稳定。
他更“领悟”到了，自己那与生俱来、源自凤族血脉的空间神通，在此刻真正的“空间法则”面前，只是最浅显的运用。
心念微动，他的身影在山峰之巅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甚至留下数个凝实不散的残影，每一个都仿佛是真的本体。
并非速度，而是对小范围内空间规则的暂时性篡改与扭曲。
他抬手虚划，指尖过处，空间如同布帛般被轻易撕开一道细微的黑色裂隙，裂隙另一侧，是混沌的乱流。
他再一抚，裂隙便如水波般愈合，了无痕迹。
由沉郁（因身份抉择带来的最后一丝心绪）到平和，再到此刻因法则感悟而生的虔诚——对大道本身的虔诚，赤霄的气息彻底沉淀下来。
空间法则的碎片已被初步炼化吸收，融入了他自身的大道体系，也深深烙印在了这方大千世界的本源之中。
世界的空间结构，因此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富有韧性，也隐含了更多成长的“可能性”。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空间生灭幻象一闪而逝。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他清楚，仅仅是初步炼化，他的实力便又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距离那更高的境界，更近了。
就在这时，世界之外，传来一道平静无波、却直接响彻在世界本源之中的神念：
“赤霄，速来。”
是太初。
赤霄身影一闪，已从混沌山峰之巅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世界之外，那片混沌与洪荒交界、属于太初小千天道化身的领域之中。
景象与他闭关感悟前已截然不同。
太初依旧是他那副玄袍少年模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绝对。
但他身前，却悬浮着五件散发着惊天动地、各自不同大道韵律的先天灵宝——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先天五方旗！
戊己杏黄旗、青莲宝色旗、离地焰光旗、素色云界旗、真武皂雕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