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处,比第一个更大,泄漏的混沌气流更加汹涌,隐隐形成一道灰色的瀑布,自天外(幽冥的天外)垂落,冲刷着下方的一切,幽冥的“地面”开始出现坑洼与虚化!
“不——!!”
天道之影中,鸿钧的意志几乎在燃烧。
他感觉到,洪荒天地的根基,那维系万界稳定的胎膜,正在被这个疯子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一个接一个地凿穿!
每多一个孔洞,混沌对洪荒的侵蚀就加重一分,天地的“完整性”与“稳定性”就受损一分!
这是动摇根本的毁灭行径!
他想要阻止,想要镇压,但赤霄此刻身在混沌之中!
混沌隔绝了大部分天道权柄的直接加持与压制,赤霄凭借自身修为与对空间的掌控,在这片无序之地如鱼得水,滑不留手。
鸿钧投鼠忌器,既要分心稳固胎膜、阻隔混沌,又不敢将全部力量压入混沌深处追击——那等于将天道化身置于未知的险地。
“诸圣!封堵!” 鸿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灼与命令。
不用他喊,诸圣早已被这惊天变故骇得神魂出窍。
老子第一个动了,他须发皆张,太极图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金桥,带着定地水火风、分理阴阳的无上道韵,就要压向第一个正在疯狂泄漏混沌的孔洞,意图将其镇住、弥合。
然而,太极图所化金桥刚一靠近,一道漆黑的枪影便如同早已等待多时,自混沌气流中猛地刺出,精准地点在金桥道韵流转的一个薄弱节点上!
“铛!”
老子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充满破灭与混乱意味的巨力顺着金桥反馈而来,太极图光影一阵紊乱,金桥竟被硬生生“踹”得向后翻滚了几圈,险些脱离掌控。
赤霄(混沌凤凰)的身影在混沌气流中一闪而逝,狂笑声传来:“老子,你的图,去堵你自家山门吧!这里,轮不到你!”
老子面色涨红,圣人面皮几乎挂不住。
通天教主怒喝,诛仙四剑齐出,化作四道毁灭性的剑光斩入混沌,试图干扰或逼退赤霄。
但剑光没入翻滚的混沌,如同石沉大海,只激起些许涟漪,更有一道枪影反撩,险些刺穿一道剑光本源,逼得通天不得不急召宝剑回防。
元始天尊挥动盘古幡,撕裂混沌,欲要定位赤霄真身,但混沌无序,方位不断变幻,盘古幡的撕裂之力竟难以精准锁定。
接引准提一个叹息一个急闪,七宝妙树与接引神幢光华乱刷,试图“刷”走泄漏的混沌气流或干扰弑神枪,却收效甚微,反而被几缕精纯混沌之气反冲,闹得手忙脚乱。
女娲娘娘展开山河社稷图,图内演化洪荒山河虚影,想要模拟胎膜结构进行临时修补,但虚影刚接触真实的混沌气流,便迅速崩解消散,她俏脸发白,急得香汗微沁。
六位圣人,此刻竟如同拙劣的裱糊匠,围着那几个不断扩大的天地“伤口”,奔波呼号,各显神通,却屡屡被那神出鬼没、刁钻狠辣的弑神枪逼退,或被汹涌的混沌气流阻碍,个个急得三尸神暴跳,额角见汗,圣人的从容与超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幽冥界中,轮回盘下。
冥河老祖已证混元,此刻感受着上方那令他这幽冥之主都心悸的毁灭波动,脸色变幻。
他看了一眼身旁,酆都的身影依旧静立,玄袍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动,那张混沌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诸圣狼狈奔走、天道之影焦灼不安的场景。
冥河咧了咧嘴,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妙的快意:“酆都道友……这,这赤霄道祖,当真是……”他搜肠刮肚,最终吐出几个字,“好手段,好气魄。”
酆都并未回应,只是那目光,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纷呈、却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戏。
上方的混乱在加剧。
洪荒天穹(不仅仅是幽冥)开始震颤,隐约可见灰蒙蒙的气息自不知名处渗透下来,阳光(或星辰之光)变得黯淡而浑浊。
大地传来低鸣,灵脉躁动。
无数生灵抬头,只见天色莫名昏沉,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攫住了他们。
三十三天外,妖族天庭。
帝俊与太一并肩立于凌霄宝殿之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得最清楚——那不是普通的天象异变,那是天地胎膜被破,混沌本源倒灌的末日征兆!
周天星斗大阵与混元河洛大阵的光辉早已全力升起,如同两层巨大的光罩,将整个三十三天核心区域笼罩。
但光罩之外,已有稀薄却无比沉重的灰色混沌气流开始沉积、下坠,冲刷着大阵光幕,发出“嗤嗤”的声响,光幕剧烈波动,消耗惊人。
“陛下!”太一声音发紧,手握混沌钟,指节发白,“那赤霄……他疯了!他在毁灭洪荒根基!”
帝俊眼中金芒剧烈闪烁,河图洛书在身后疯狂演算,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却只得到一片象征“混乱”与“终结”的混沌迷雾。
他望着天幕上那几个正在扩大、如同天地伤疤的孔洞,以及不断垂落的混沌瀑布,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却决绝地传令:
“传朕旨意!周天星斗,混元河洛,全力运转!不计代价,护住三十三天核心!所有部众,收缩防线!快!”
他的脸上,再无天帝的威严与自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对天地即将倾覆的恐惧。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独立于人参果树下,抬头望天。
那先天灵根似乎也感受到了末日的临近,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哀鸣,原本莹润光泽的人参果,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他看着天空不断垂落的混沌气流,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哀鸣与恐惧,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决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
“清风,明月。” 他声音平静。
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童子连滚爬爬过来:“老爷!”
“去,将树上所有人参果,尽数摘下。” 镇元子吩咐道,语气如同吩咐采摘普通瓜果。
“老……老爷?全部?” 童子们惊呆了,那是镇元子的命根子。
“全部。” 镇元子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混沌侵蚀的天空,轻轻叹息,“混沌入世,胎膜破损,洪荒倾覆已在顷刻。如此天地,留之何益?这先天灵根,与其被混沌侵蚀腐化,不如……就此了结,也算全了它一场造化。”
他整了整道袍,对吓得快要哭出来的童子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摘完果子,便各自去吧。若……若天地尚存一线生机,或可寻觅。若天地当真寂灭,便……从容赴之便是。”
他背着手,不再看惶恐的弟子与哀鸣的灵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混沌灰色,等待那最终毁灭的降临,身影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孤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赤霄,在混沌中,弑神枪再次逼退试图靠近的通天剑光与七宝妙树神光,真身于气流中一个盘旋,暂时停下了刺击。
他那混沌凤凰的竖瞳,冰冷地扫过下方手忙脚乱的诸圣,又“看”向那因他破坏而疯狂泄漏混沌、法则哀鸣的洪荒天地,最后,目光似乎穿透无尽混沌,与那焦急万分、却被“投鼠忌器”和“分心弥补”绊住手脚的鸿钧天道之影,遥遥对上。
混沌凤凰那狰狞的喙部,似乎扯动了一下。
然后,在鸿钧与诸圣骤然紧绷的注视下,在下方冥河酆都略带讶异的观望中,在帝俊太一绝望的祈祷里,在镇元子平静的等待间……
赤霄,缓缓收拢了双翼,弑神枪那吞噬一切的锋芒,也微微内敛。
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不再攻击,也不再破坏。
庞大的混沌凤凰真身,调转方向,朝着鸿钧天道之影所在的幽冥上空,不紧不慢地,飞了过去。
一边飞,那带着无尽嘲讽与冰冷意味的声音,一边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观众”的耳中,尤其是鸿钧:
“鸿钧……你,还有你们,”他的“目光”扫过诸圣,“现在,可愿意,好好谈谈了?”
弑神枪虽未抬起,但那凝聚未散的六道法则光辉,以及枪尖隐隐指向的……洪荒天地几处依旧脆弱的关键节点,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比直接毁灭更令人胆寒的可能性。
那无声的诉说,比任何轰鸣的爆炸都更令人胆寒。
幽冥上空,混沌气流尚未完全平息,天空破碎的孔洞如同洪荒世界淌血的伤口,灰蒙蒙的混沌气息依旧在缓慢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