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共工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觉得喉咙发干。
那不周山传来的“痛楚”,仿佛直接捶打在他的元神上,让他想起一些几乎被怒火掩盖的、对父神的敬畏。
祝融也别过头,不敢再看后土的眼睛,脚下两条火龙低伏,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后土见状,心中叹息,但面上威严不减,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转向其他祖巫,尤其是为首的帝江:“帝江大哥!诸位兄弟!你们就如此眼睁睁看着?任由他们胡闹,毁了不周山,将我巫族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帝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六足四翼收敛,那仿佛能穿梭空间的玄奥道韵波动平复。
他看了一眼山体,又看了看面色愧疚的共工和祝融,再扫过其他神色各异的祖巫,沉声道:“后土妹子……是我等,失了计较,被一时意气迷了心窍。”
他走到场中,声音轰鸣,传遍四周:“都给我安静!听后土说!”
后土这才缓缓点头,知道火候已到。
她再次看向共工与祝融,语气依旧严厉,却多了几分沉痛的决断:“共工,祝融,你二人罪责最大!不周山若有损,你二人便是巫族的罪人!念在你们往日功绩与初犯,死罪可免,但……”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自今日起,共工,你率水之部族,北镇北冥之眼,无令不得擅离!祝融,你率火之部族,南守南明火山之畔,无令不得北返!你二人,分镇南北,以绝后患,也给我好好冷静冷静,想想何为大局!”
“什么?!”共工和祝融同时惊呼,分镇南北,远离不周山核心,这无异于将他们放逐出巫族权力中心,但触及后土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帝江沉默却表示支持的点头,二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满腔不忿渐渐化为苦涩与无奈。
他们知道,这已是后土能做出的、对全族上下最好的交代了。
“……是,谨遵后土姐姐(后土妹子)法旨。”共工与祝融最终低下了头颅,声音干涩地应道。
一场可能撼动天地的浩劫,被后土以雷霆之势强行制止。
不周山的震颤缓缓平息,但那些裂痕,却需要漫长时光去弥合。
三十三天,妖族天庭。
凌霄宝殿深处,帝俊、太一、鲲鹏妖师的神念化身,正通过周天星斗大阵的细微映照,密切关注着不周山的动静。
当看到后土突然出现,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制止战斗,并最终将共工祝融分镇南北时,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压抑的沉默。
“唉……”帝俊率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充满了计谋落空的惋惜与深深的无力感。
河图洛书的光晕在他身周黯淡地流转。
“巫族,气数未尽啊。后土一出,便镇住了场面。共工、祝融若真死战,哪怕只是重伤,巫族战力折损,内部裂痕必生,我等后续谋划,便有了更多可乘之机。”
太一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微缩的混沌钟,钟声低沉,似有不甘:“后土身化轮回,得天地功德,气运与幽冥相连,越发深不可测。她坐镇巫族一日,我妖族想要正面击溃他们,代价恐怕大到难以承受。”
鲲鹏妖师那双狭长的眼睛闪烁着幽冷的光,阴恻恻道:“陛下,皇兄,也不必过于气馁。此计虽未成,但巫族内部矛盾已显。共工、祝融被分镇南北,心中岂能无怨?其他祖巫经此一事,对帝江、后土的绝对权威,难道就没有一丝想法?裂痕已生,只需静待时机,或许……无需我等再行挑拨,他们自己便会生出更大的乱子。当下,我等只需固守天庭,加紧操练妖兵,提升周天星斗大阵威力。巫族,拖不起。”
帝俊缓缓点头,眼中金芒重新凝聚起威严与决断:“妖师所言有理。传令,天庭戒备等级提升至乙等,周天星斗轮值加倍,各部勤加操演。巫族之事,暂且按下,密切监视即可。这洪荒天地,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云层,望向那遥远的南方不死火山,又扫过幽冥方向,最后落回脚下象征无上权柄的凌霄宝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还有时间。”
南方,不死火山深处。
那三朵代表着不同火之极致本源的莲台虚影,终于在赤霄不计代价的催动与精妙掌控下,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融合。
赤红、青碧、金黄三色光芒交织、碰撞、吞噬,最终化作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内蕴无穷道韵的混沌火种。
火种缓缓沉降,没入赤霄的元神深处,与那“太初”道韵的核心交融。
赤霄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混沌开辟、火焰重生的景象一闪而逝。
周身澎湃的气息渐渐平复,却更显深邃内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化作微小的、燃烧着不同色彩道纹的火蝶,翩然消散。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上方寸许处,那里,一点仿佛包容了所有火焰形态与规则、却又寂静无声的混沌光芒,正在静静沉浮。
那是初步融合成功的、属于他的“混沌火种”雏形。
“莲台本源已初步炼化,根基再固。”赤霄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火窟中回荡,“共工祝融之事既了,系统任务完成,短期内天道目光当可稍稍偏移。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浮现的,不是火焰,而是一枚边缘破碎、道纹古朴、仿佛记载着天地最初至理的玉片虚影——得自罗睺战场,蕴含着一丝“造化”真意的碎片。
碎片之上,隐约有温润的光华流转,似乎与某个尚未完全凝成的“存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赤霄的目光落在造化玉碎片上,眼神深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虚幻的边缘,仿佛在感受其中残留的、关于“书写规则”、“辅佐天道”的古老韵味。
造化玉碎片的边缘仿佛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至理的具象化,指尖触碰时,传递来的并非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流淌着无穷信息的奇异触感,仿佛无数细微的规则文字在皮肤下轻轻骚动。
赤霄的意念沉入其中,感受着那缕“书写规则”、“辅佐天道”的古老韵味,这韵味与他元神深处的“太初”道韵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却比太初更偏向于“秩序”与“记录”的层面。
他心念微动,将这碎片虚影缓缓引向身侧。
那里,太初所化的混沌气流无声盘旋,呈现出一种纯粹的、未分阴阳的原初状态。
碎片靠近的瞬间,太初的气息明显活跃起来,如同饥渴的幼兽嗅到了母兽的气息。
赤霄以自身磅礴法力为引,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造化玉碎片,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关于“辅佐”与“记录”的先天道韵,如同抽丝剥茧般,缓缓导引而出,注入太初的混沌核心。
过程静谧而玄妙。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只有道则层面最细腻的交融。
太初那混沌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无序的翻腾,而是逐渐凝聚、塑形,内部结构向着更加精密、更具承载性的方向演化。
足足七日七夜,当最后一丝道韵注入完毕,那团混沌气流骤然向内一缩,随即向外绽放出温润如玉的清辉。
光芒散去,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似虚似实的玉牒静静悬浮。
玉牒通体呈现混沌色泽,表面却流转着无数细若游丝、变化不定的符文轨迹,这些轨迹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太初的意念(此刻已与玉牒深度融合)而生灭演化,隐隐散发出一种梳理规则、梳理自身、优化修行的宁静道韵。
这便是玲珑玉牒,太初以造化玉碎片道韵为基,结合自身本源所化的辅佐修行之宝,更像是一个高度智能化的、能自我演进的“道则处理器”。
“成了。”赤霄颔首,太初与他同源,但更偏向绝对理性与天道模拟,此物能极大提升其参悟、整合、优化自身“道”的效率,间接也增强了赤霄推演洪荒大势、规避风险的能力。
他不再耽搁,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不死火山深处一处被重重禁制与天然火海隔绝的秘境。
秘境中央,并非火焰喷涌之地,而是一片被开辟出的、灵机却异常浓郁的虚空,虚空正中,扎根着一株不过丈许高、叶片流淌着玉石般光泽的小树——悟道茶树的分枝。
这是赤霄早年机缘所得,一直秘藏于此,以南明离火本源滋养,其功效虽不及完全体,却也足以让大罗金仙在此悟道效率倍增,更对参悟各种法则有着难以言喻的启迪作用。
赤霄盘膝坐于茶树下,身下是万年暖玉蒲团。
他将那枚刚刚凝成的玲珑玉牒置于膝前,心神沉静,瞬间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层入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