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视着前方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昆仑山方向,圣人之怒引动天象异变,雷霆隐现,风雨欲来。
“元始!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通天的声音冰寒刺骨,蕴含着被至亲算计的狂怒与憋屈。
数息前,天道感应,人皇轩辕功德气运勃发,明确指向其当有“帝师”引路,承袭神农功德,此乃无量功德之事。
本该应于他截教门下,借人族气运,大兴截教。
然而,元始天尊的阐教,竟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借天机混淆之际,以广成子先行接触、传道,硬生生将这份“帝师”之位的因果与气运,撬动、偏向了昆仑!
尽管通天圣人之尊,瞬间便明了其中关窍,但木已成舟,天道功德气运已有一丝牵系于广成子身上。
他若强行出手夺取,便是逆天而行,损人不利己,更可能引发圣人间直接冲突,坏了道祖“非天地大劫圣人不得出手”的规矩。
这口闷气,堵在圣人心中,也如山如岳。
昆仑山,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顶上庆云沉浮,三花聚顶,对通天隔空投来的怒火与质问,只是淡淡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理所当然的深邃。
“天意如此,人力岂可强求?通天师弟,你门下弟子虽众,然稂莠不齐,德行有亏者众。此等引导人族气运、关乎天地主角延续之重任,自当择根行深厚、福缘绵长者为之。广成子,正当其选。”
他的话,透过虚空,清晰传至通天耳中,更似一道枷锁,将那暗亏与不忿,牢牢定在了通天心头。
“好!好一个天意如此!好一个正当其选!”通天教主怒极反笑,最终却只是重重一哼,拂袖间,撕裂虚空,返回了金鳌岛。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昆仑山下,玉虚宫外。
广成子身着八卦紫绶仙衣,头戴金霞冠,手持雌雄剑,面带矜持而自得的微笑,周身仙光氤氲,功德气运隐隐加持,使其道韵更显圆融。
他遥望着东海金鳌岛方向,又看了看人族祖地方向,心中豪情与得意交织。
第一次,他为黄帝轩辕之师,已是风光无限。
如今阐教师尊再次布局,助他夺此关键节点,二度出任帝师之位,为人皇引路。
一旦轩辕功德圆满,他所得功德与气运,将远超之前,道行精进指日可待。
“人族气运,当归我阐教。”他低声自语,信心满满。
然而,变数,往往在最意想不到时滋生。
人族疆域西南部,九黎部落。
这个常年与山林猛兽、洪荒异种搏杀,血脉中混杂了浓重巫族气息的部落,在首领蚩尤的带领下,骤然崛起!
蚩尤铜头铁额,神通广大,麾下更有八十一位兄弟,个个能呼风唤雨,更善于驱使山精野怪、操纵被巫族秘法强化的凶兽大军。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大片人族疆土,打出的旗号,却是“巫人当兴,取代孱弱之民”。
这已非寻常的人皇之争,背后赫然浮现出隐居地府、名义上退隐洪荒的巫族身影!
残余的巫族大巫,甚至可能有祖巫意志,借九黎蚩尤之手,意图重燃巫族气运,搅动人族大势!
刚刚因成功夺下“帝师”之位而志得意满的广成子,在辅佐轩辕与九黎部落的数次交锋中,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段诡异莫测,巫族战阵配合凶兽洪流,竟让他阐教仙法屡屡受挫,轩辕部落节节败退,形势岌岌可危。
他这才惊觉,事情麻烦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辅佐人皇积累功德,而是卷入了可能引动巫妖旧怨、甚至再次搅动天地气运的危险漩涡!
不死火山,赤霄殿。
赤霄漠然的双眸,穿透无尽虚空,落在西南那片煞气冲天、巫气与人族气运激烈冲突的大地之上。
系统早已在他圆满杀戮法则之时,便发布了新的任务,但他并未立刻理会。
直到此刻,看清那冲突的核心,尤其是感应到轩辕身上那丝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源自太阳星本源的波动时,他才缓缓起身。
“有趣。”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下一刻,他身影已消失在殿中。
人族大营,中军帐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轩辕身着兽皮软甲,面有焦色,正与广成子、云中子等阐教门人,以及几位人族将领商议对策。
帐外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和远方凶兽的咆哮,让人坐立不安。
帐帘无风自动,一道玄袍身影,仿佛自时光夹缝中步出,悄然立于帐中。
“谁?!”广成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雌雄剑瞬间出鞘半寸,凛冽仙光锁定来人,但下一刻,他瞳孔骤缩,手中剑光不由自主地收敛回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来人气息深不可测,更让他道心隐隐颤栗的是一种……仿佛面对天地至高规则的冰冷漠然。
云中子与其他阐教门人、人族将领也纷纷惊起,兵器法宝光华亮起,如临大敌。
唯有轩辕,在看到那玄袍身影,尤其是对上那双冰冷漠然、却让他灵魂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莫名悸动的眸子时,竟怔住了,下意识地抬手制止了众人。
赤霄并未理会旁人,目光径直落在轩辕身上,那漠然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肉身,直视本源。
一步踏出,他已至轩辕身前,无视了广成子等人惊怒交加的目光,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点混沌气流,轻轻点在了轩辕眉心。
轩辕身体一僵,眼中神光瞬间涣散,仿佛魂魄被拖入了一处莫名之地。
广成子等人惊呼,却骇然发现周遭时空仿佛凝固,他们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过一息。
赤霄收回手指,指尖那点混沌气流消散。
轩辕眼中神光重新凝聚,却充满了茫然与震撼,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许多支离破碎的、辉煌无比又充满悲壮的画面,金色的神鸟,浩瀚的星宫,以及……一种无尽的追忆与怅惘。
赤霄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动。
那不是情绪的波动,更像是对某种既定事实的确认。
“果然。”他声音依旧平淡,“太阳星本源,帝俊……的一丝元神碎片转世。难怪。”
帐内落针可闻,广成子、云中子、轩辕,乃至所有人族将领,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震得心神失守。
帝俊?
那妖族曾经的天帝?
他的元神碎片转世成了……人皇候选?
赤霄不再多言,翻手间,一方古朴厚重、九龙交纽、山川地理隐现其上的人皇至宝“崆峒印”,出现在掌中。
印玺一出,人族气运顿时微微波动,与之共鸣。
他将崆峒印递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轩辕。
“昔日因果,今日稍偿。此印合该归你,助你稳固人族气运。”赤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迟来的交接。
轩辕下意识接过,崆峒印入手,一股磅礴浩大、与人族气运紧密相连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更让他修为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多……多谢道尊!”轩辕握紧崆峒印,声音有些干涩,他仍沉浸在帝俊碎片转世的身份冲击中,以及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凤族道尊,竟与妖族天帝有旧的震撼里。
赤霄目光转向帐外,仿佛穿透营寨,望向那巫气冲天的九黎部落方向。
“巫族插手,非你等眼下可敌。”他漠然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随后,他袖袍一挥,一道玄光射出帐外,没入虚空。
“鲲鹏。”
仅仅两个字,声音却无视空间阻隔,在遥远北冥海深处,一座亘古冰川之下响起。
冰川炸裂,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冲天而起,化作一个面容阴鸷、身披玄色羽氅的瘦高中年男子,正是妖师鲲鹏!
他
“谨遵道尊法旨!”鲲鹏遥遥朝着人族大营方向躬身一礼,随即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幽暗流光,破空而去。
赤霄做完这一切,再未看帐中惊疑不定的众人,也未多看手持崆峒印、神色复杂的轩辕一眼。
他的目光,仿佛落在了更远、更深的地方,那圆满的杀戮法则道果,隐隐与体内世界中的星辰本源产生了某种牵引。
“旧怨已了,新程当启。”他漠然低语,身影逐渐变淡,仿佛要融入殿内的光影之中。
最后留下的,只有他看向虚空某处,那双冰冷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对更高法则的纯粹追逐之光。
那眸光敛去的刹那,赤霄的身影并未如他所言融入殿内光影,而是更彻底地消散——并非离去,而是内敛,归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