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整个不死火山，乃至环绕它的无尽混沌，都为之震动！
火山深处沉睡的古老火灵齐齐发出欢愉又敬畏的嘶鸣，地火喷涌却化为最精纯的灵气汇向主殿。
洪荒天地间，灵气疯狂涌动，祥云漫天，却又在下一刻被一股无形的、霸道的血色道韵浸染，化作淡红色的灵气细雨洒落，滋养万物的同时，又带着一丝铁血征伐的凛然意味。
血雨洒落洪荒，无数生灵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只觉心神摇曳，仿佛看到尸山血海又见勃勃生机，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赤霄缓缓收敛异象，身后血影隐没，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更添一份深不可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长身而起，赤色帝袍无风自动，一步踏出，已穿越无尽混沌，来到了紫霄宫外。
几乎在他抵达的同时，其他方向，或霸道、或清净、或锐利、或慈悲、或厚重的气息也先后降临。
元始天尊驾九龙沉香辇，通天教主乘奎牛，老子骑青牛，准提接引联袂而至，女娲娘娘乘鸾凤……诸圣齐聚紫霄宫前，彼此目光交错，神念微不可察地碰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疑惑。
钟声召圣，必有大事，甚至是……关乎道统气运的大事！
宫门无声大开。
诸圣整肃衣冠，依序而入。
殿内依旧昏暗局促，那道身影端坐蒲团，仿佛亘古未动。
“拜见老师。”诸圣齐齐躬身。
鸿钧道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圣人，在赤霄身上略作停留——那瞬间圆满的血之法则波动，自然瞒不过他。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平淡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殿内：
“此次召尔等前来，乃为量劫之事。”
量劫！
二字一出，殿内气息骤然凝滞。
即便是圣人，面对这天地反复、万物倾覆的无量劫数，道心也不由得泛起波澜。
“天地初开，万物并生，仙道贵生，然生之极，便有杀伐。”鸿钧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龙汉初劫，巫妖大战，皆因杀伐过重，业力纠缠，方有劫数降下，涤荡乾坤，重定秩序。而今，仙道大兴，修士如恒河沙数，然根行深浅不一，德行高低有别。仙首十二者，”他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向洪荒昆仑、金鳌岛等仙山福地，“未能体悟天心，勤修道果，斩却三尸，清净无为。反因门下弟子众多，教义相争，气运摩擦，又涉入洪荒纷争，累积因果，已然犯下杀戒。此戒一开，劫气自生，牵引天地，杀运渐起。量劫将至，皆因此故。”
诸圣闻言，无不心神震动！
仙首十二？
那岂不是指他们座下最得意、气运最浓的弟子？
如阐教十二金仙，如截教随侍七仙中的几位？
未能斩却三尸，便要应劫？
杀戒已开？
这……
元始天尊最为性急，也最是护短，当即忍不住上前一步，执礼问道：“老师，既量劫将起，杀运已生，不知我等门下弟子，该当如何自处？可有……避劫之法？”他话语间，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阐教弟子数量远少于截教，他生怕门下那十二个得意弟子折损在劫中。
鸿钧不答，只是缓缓抬手。
顿时，虚空中金光大放，两件物事自混沌深处飞来，悬浮于诸圣面前。
左为一卷金光灿灿、似帛非帛、似玉非玉的榜单，上书三个先天神文“封神榜”，散发出统御天地、册封正神的浩大威严。
右为一根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的金鞭，名为“打神鞭”，鞭身隐现天道刑罚纹路，专打封神榜上有名之人。
两宝一出，殿内气息更加肃杀沉重，仿佛有亿万神魂虚影在哀嚎、在等待。
“此乃封神榜，可册封周天正神，辅佐天庭，管理洪荒秩序。此乃打神鞭，持之可鞭挞上榜之人。劫数之中，根行深者，可成仙道，逍遥自在；根行次之者，当入封神榜，死后真灵受封，为天庭效力，享神道气运；根行浅薄，业力深重者，则真灵堕入轮回，重修形体，甚至……魂飞魄散。”鸿钧说罢，目光落在元始天尊身上，“元始，你掌阐教，顺天应人，此二宝暂由你执掌，主持封神之事。”
元始天尊心中一凛，又是一喜。
凛的是这担子重大，涉及同门气运；喜的是执掌封神榜与打神鞭，便掌握了部分主动权。
他连忙上前，恭敬接过两宝，入手只觉沉重无比，关乎无穷因果。
他忍不住再次急切问道：“老师，不知……弟子门下那十二人，根行如何？可能免去上榜之厄？” 这已近乎明着询问，能否将自家弟子排除在外了。
鸿钧尚未回答，一旁的老子已然轻叹一声，缓步走出。
他面容古朴，气息清净，看向鸿钧，又看了看诸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师，劫数已至，一味避让非是正道。吾为人教教主，当为人族表率，亦需体恤门下。吾门下唯玄都一人，根行尚可，然量劫之中，变数无穷。吾愿以一化身代之，签押上榜，既应天数，亦为门下留一线生机。” 说罢，他指尖凝聚一道清光，化作一个与玄都大法师有七分相似、却气息虚幻的虚影，虚影飘至封神榜前，一道清气落下，榜上便多了“玄都”二字（注明为化身代劫）。
老子此举，看似牺牲，实则高明。
既表明了态度，顺应天意，又保全了真传弟子的根基，化身应劫，损伤有限，更全了情面。
元始天尊见状，眉头紧皱。
大师兄已做了表率，他若再过于推脱，恐惹老师不喜。
但他实在不愿门下十二金仙上榜。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性情刚直，见元始看来，立刻哼了一声，朗声道：“老师，吾截教有教无类，弟子众多，虽不免良莠不齐，但皆是有缘生灵，若因此便上榜应劫，有伤天和！况且，吾教弟子多在山中清修，何来杀戒？” 他自然不愿让门下上榜，尤其是那些随侍七仙和多宝、金灵等核心弟子。
元始天尊立刻反驳：“通天师弟此言差矣！你门下弟子如云，品流复杂，多有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时常行走洪荒，争强好胜，因果缠身，杀戒不开在他们身上，开在谁身上？难道要让我阐教那寥寥几位清净修士去填这劫数不成？”
“元始！你安敢如此诋毁我门下！”通天教主怒目圆睁，青萍剑意隐而不发，却让殿内气息骤然变得锐利如剑，“你阐教弟子便个个清净？那广成子等人，几次与我徒多宝争执，因果难道小了？”
“够了。”鸿钧道祖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却瞬间压下了所有争执与剑拔弩张的气息。
诸圣立刻噤声，垂首听训。
“封神榜与打神鞭已出，此乃定数，不可更改。尔等门下，皆在劫中，无人可完全置身事外。根行深者，自有仙缘；根行浅者，合该上榜，或堕轮回。具体名单，自会在劫数运转之中，依天命、因果、根行而显化。尔等身为圣人，当约束门下，顺应天道，助量劫平稳渡过，重定天地秩序。切莫逆天而行，徒增业力。”
鸿钧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诸圣心中凛然，知道争论已无意义，一切都要在劫中见分晓。
只是各自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布局，如何保全核心，如何……让别人的弟子去填那榜上空缺。
昊天一直侍立在侧，将一切看得分明。
从最初的期盼，到诸圣的推诿争执，再到道祖最终冰冷的定论……他心中那点因老师出手而生出的火热，渐渐冷却。
他明白了，自己求来的这个“机会”，对老师、对诸圣而言，不过是推动量劫、平衡势力、顺便让天庭名义上更完整的一颗棋子。
封神？
封的是为天庭效力的“神”，是打手，是属官，但绝不是与诸圣平起平坐的存在。
他昊天，依旧只是那个坐在凌霄殿里，被各方掣肘，看着属下可能都是圣人门徒（或者化身）的“天帝”。
一股更深沉的失落与苦涩，夹杂着一丝不甘，在他道心深处弥漫开来。
但他脸上，却只能维持着恭敬与顺从。
紫霄宫议定，诸圣各怀心思离去。
赤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朝道祖微一躬身，转身步入混沌。
他没有立刻返回不死火山，而是在混沌中悄然驻足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玉虚宫前，一个身着道袍、面容苦涩的老道（姜子牙的前缘）正犹豫是否要叩响那扇改变命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