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大地造化,深知创造血肉生灵的艰难,那需要对生命法则有通天彻地的理解,需要磅礴的能量,更需要一点近乎“无中生有”的造化灵光。
而酆都,竟将此过程演绎得如此……举重若轻,行云流水!
那并非蛮力堆砌,而是对幽冥法则、造化法则乃至一丝时间法则(加速结构稳定)的精准叠加与极致运用。
生死簿权能确保了真灵契合,三光神水提供了生命活性与能量,九天息壤提供了完美载体与造化根基,而酆都帝君自身,则是这一切的掌控者与编织者!
泥身塑造完毕,十具栩栩如生、闭目盘坐的人形泥胎悬浮空中,光华内敛,宛若上古陶俑,却又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潜能。
酆都神色不变,指尖道韵再变,更添几分引导与唤醒的意味。
他目光扫过那十道依旧茫然参拜的真灵。
“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一声轻喝,宛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直接响彻在真灵最深处。
十道真灵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本能般的渴望取代。
他们仿佛看到了最契合自身的归宿,无需指引,便各自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投向与自身属性、气息最相合的那具泥胎眉心,瞬间没入!
“合!”
酆都帝君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诀,猛地向下一按。
整个玄冥石平台,乃至偏殿四壁的禁制,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牢牢锁住中央区域。
一股浩瀚磅礴、混合了幽冥生死道韵与极致造化生机的洪流,自酆都帝君身上倾泻而出,如同最温暖的羊水,又如同最严谨的模具,将那十具泥胎彻底包裹!
泥胎表面,土黄色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温润的玉色,再转为与生灵无异的、带着血气的肉色。
皮肉毛发、指甲牙齿、眼耳口鼻……一切细节飞速完善、凝实、定型。
道韵在其中穿针引线,将血肉、骨骼、经络、窍穴完美整合,并注入属于他们生前记忆烙印的灵性光芒。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缕造化光华收敛,十具闭目盘坐的泥胎,已变成了十位身着素色中衣、面容各异、气息却无比沉凝鲜活的“人”!
他们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毛孔开合,竟已开始自行呼吸吐纳这幽冥界的灵气!
酆都收回双手,眼中神光略显暗淡,显然这番施为对他亦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静静看着平台上的十人。
下一刻,十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秦完最先回神,眼中先是一片迷茫,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低头看着自己真实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重新澎湃的力量,以及那与脚下大地、与幽冥法则之间玄之又玄的联系,激动得浑身发抖。
“肉身……回来了!这……这感觉……”他声音哽咽。
其余九人也纷纷苏醒,体验着失而复得的震撼,感受着新躯体与神魂之间前所未有的契合,以及体内那磅礴却又带着幽冥特质的力量。
他们看向立于前方的酆都帝君,又看到旁边那位气息与幽冥融为一体、慈悲浩瀚的后土娘娘,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需吩咐,十人齐齐翻身而起,动作整齐划一,轰然跪倒在冰冷光滑的玄冥石平台上。
“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白礼、姚宾、王变、张绍),叩谢帝君再造之恩!叩谢后土娘娘成全之德!”
十人五体投地,额头重重叩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激动得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重获新生的狂喜,以及对眼前两位无上存在的无尽感激与敬畏。
偏殿内,只回荡着他们激动不已的余音。
酆都帝君受了他们三拜,这才淡淡开口,声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既已重塑法体,便是幽冥神属。今日,本帝便依幽冥初立之法度,册封你等,各司其职,共掌轮回刑狱之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十人,逐一开口,每念一名,便有一道蕴含神职权柄的幽光自虚空落下,融入被点名者体内。
“秦完,上前听封。”
秦完深吸一口气,膝行上前,恭敬叩首:“罪臣在。”
“念你心性沉稳,刚直不阿,今封你为‘第一殿秦广王’,司掌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初审来到阴间之亡魂功过。赐阎罗王服,增幽冥气运加持。”
话音落下,一道厚重如山的玄黑神光没入秦完眉心,他身上素衣瞬间化为威严庄重的阎罗王袍,头戴平天冠,手持笏板虚影。
其道行气息节节攀升,对生死规则的感悟豁然开朗,神权赋予,瞬间与第一殿权柄紧密相连。
秦完只觉力量暴涨,责任如山,再次重重叩首:“臣,秦广王,领旨谢恩!”
“赵江,上前听封。”
“念你性情明断,善察幽微,今封你为‘第二殿楚江王’,司掌活大地狱,亦掌管部分阳间伤人、欺诈等案。赐阎罗王服,增幽冥气运加持。”
酆都帝君声音平稳,依次册封。
每一位天君受封,便有相应神光落下,王服加身,权柄加持,道行与神权同步提升。
他们跪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职责与力量,心情激动难平,唯有以最恭敬的姿态聆听、领受。
后土娘娘静立一旁,默默观看了整个册封过程。
她能看到,随着酆都的册封,幽冥天道的规则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完善,那十人身上的神职权柄与幽冥本源开始建立稳固的联系,一股肃穆、森严、各司其职的秩序感,开始在幽冥弥漫。
她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待到最后一人张绍受封为“第十殿转轮王”,司掌六道轮回、核定魂魄转生去向后,十殿阎罗尽数归位。
他们身着统一的阎罗王服,气度威严,彼此气息隐隐相连,又与各自执掌的殿宇权柄呼应,一股铁面无私、执掌刑罚的凛然神威自然散发,充盈偏殿。
“尔等既领神职,当恪守幽冥法度,秉公执法,不得徇私枉法,亦不可懈怠渎职。轮回有序,善恶有报,乃幽冥立身之本。望尔等勤勉。”
“臣等谨遵帝君法旨!必竭尽所能,不负帝君与娘娘厚望!”十殿阎罗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酆都微微颔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扫过偏殿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幽冥阻隔,投向了那遥远的地仙界东隅。
而与此同时,偏殿内的气息刚刚从庄严的册封中稍稍平复,后土娘娘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异变陡生!
并非偏殿之内,而是来自幽冥天道反馈的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清晰的“波动”与“警示”,同时落入酆都与后土的感应之中。
那波动源头,指向东方,隐约关联着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破开万法的璀璨五色神光,以及另一道带着不祥意味的鞭形气运轨迹。
酆都帝君面容依旧笼罩在幽暗中,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那刚刚结束册封、尚带着余威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内响起,平淡却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东隅之地,似有客临门,且气机交锋,已动了根本。”
他顿了顿,玄黑帝袍的袖摆,几不可察地微微拂动了一下。
“看来,有些等不及的人,自己撞上来了。”
话音在偏殿内幽幽回荡,殿内十殿阎罗尚未从册封的庄严肃穆中完全回神,那来自幽冥天道反馈的警示波动便愈发清晰了——源头直指东方金鸡岭,一股惊天动地的神光正肆无忌惮地宣示着它的存在,其中更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雷罚气息。
金鸡岭。
山风猎猎,卷动着残破的商周旌旗。
洪锦立于阵前,面色冷峻,手中长刀直指对面那五色光华流转、渊渟岳峙的身影。
“孔宣!汝不过一山野雉精,安敢阻挠天兵,逆天而行?速速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他声若洪钟,气运勃发,身后隐隐有周军煞气凝聚,显然并非寻常将领。
孔宣只是静静看着他,俊美而威严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又锐利如神剑。
他周身并无刺目光华,但那自然而然弥漫开来的五色毫光,却让周遭空间都隐隐扭曲,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天命?”孔宣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压过了呼啸山风,“何为天命?本座在此,凤族气运在此,此间山川地脉之灵亦在此。尔等兴兵犯境,涂炭生灵,反倒妄称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