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身躯剧震,脸色一白,连退数步,脚下祥云都散乱了。
法宝被毁的反噬让他气息一阵紊乱,眼中首次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差距,太大了。
对方甚至未曾动用全力,那五色神光神出鬼没,威能莫测,更有一道霸道绝伦的雷霆暗藏其中,根本不是他凭借几件仿品能够抗衡的。
孔宣看着气息不稳的云中子,又看了看那几件落地的黯淡法宝,眼中兴趣稍减,化为一丝淡淡的失望。
“仿品终究是仿品,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云中子,你之道,差了些。”
他评价道,随即,不再犹豫。
身后五色神光,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
赤、青、黄、黑、白,五道光华不再是分开,而是彻底交融,化作一片笼罩天地、绚烂到极致也深邃到极致的五色天幕,朝着云中子,当头罩下!
这一次,是真正的“刷落”,是要将这位阐教金仙,连同其元神道果,一并擒拿!
天幕之下,万法皆寂,时空凝固。
云中子只觉得周身一切感知都被剥夺,只剩下那无尽绚烂、也意味着绝对终结的五色光华。
他心中轻叹,闭上了眼睛,似乎已认命。
五色神光彻底合拢,将云中子的身影完全吞没。
光华流转,持续了数息。
孔宣眉头微蹙。
他感觉到,神光之中,并未传来擒拿住实物,或者说擒拿住一位大罗金仙巅峰强者应有的沉重感与挣扎。
五色神光缓缓收敛,回归他身后。
原地,空空如也。
云中子,不见了。
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没有法宝残余,没有元神遁走的痕迹,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最后闭目认命的姿态,都只是光影投射的一个幻象,在神光合拢的刹那,凭空蒸发,消散于天地之间。
孔宣立于山巅,五色光华在身后静静流转,映照着他深锁的眉头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
山风穿过寂静的战场,卷起几缕尘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云层,投向虚空深处某个难以言喻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不解:
“替身术?不对……气机完全吻合,最后一刻也无遁法波动……”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在回味刚才神光合拢瞬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空间涟漪的奇异感觉。
“跑了?”
孔宣眉头紧锁,心中疑窦未消。
云中子的气息,绝非幻象,可就在神光临体的最后刹那,却如泡影般消散。
这绝非寻常遁术,倒更像是……某种高明的替劫之法,或直接隔空映照的化身。
他目光锐利如剑,扫过空旷的山岭与远处狼藉的战场,试图捕捉一丝残留的线索。
几乎在同一时刻,亿万里之外,万寿山五庄观。
云气氤氲,古松盘虬。
观门自开,两道清灵身影蹦跳着迎出,正是道童清风与明月。
他们见到落下的遁光中现出之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您……您是……”清风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颤音。
那道人,面容虽与记忆中略有不同,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净道韵,那眉宇间熟悉又陌生的神采,让明月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云……云中老爷?”明月带着哭腔唤道。
云中子,或者说,此刻气息中再无遮掩、透出一抹古老温和红芒的道人,脸上露出久违的、带着些许感慨的温和笑意。
“清风,明月,许久不见了。”他声音平和,却让两个道童瞬间泪流满面。
“老爷!真的是您!您回来了!”清风扑上前,抓住云中子的衣袖,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观内深处,一声苍凉而蕴含无尽惊喜的叹息传来。
镇元子大仙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阶前,手持地书,目光紧紧锁在云中子身上,眼中竟有晶莹闪动。
“红云……道友,你终于,肯回来了。”
故友重逢,万语千言哽在喉头。
镇元子挥退了闻讯赶来、面面相觑的其他道童弟子,只留下清风明月侍奉。
他亲自引着云中子入内,于人参果树下的石桌旁相对而坐。
“道友此番归来,劫数已满?”镇元子亲手斟上一杯氤氲着草木清气的灵茶,声音温和却难掩激动。
云中子——或者说红云的转世之身——接过茶杯,感受着掌心熟悉的温润,颔首轻笑:“尚在局中,不过,总算能于此方天地,再与道友相见了。”他目光掠过那株枝叶婆娑、隐有婴孩虚影嬉戏的先天灵根,眼中满是怀念。
清风明月早已喜不自胜,不待吩咐,便小心翼翼飞上人参果树。
不多时,捧回两只晶莹玉盘,盘中各盛着两枚形如未满月婴孩、四肢俱全、散发着惊人清香与道韵的果子。
果子皮肤莹白,隐隐透着红晕,光是看着,便觉周身法力活泼,道境松动。
“老爷,大仙,快用果子!”明月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灿烂。
树下温情弥漫,故友对坐,灵果生香,仿佛将漫天杀劫都隔绝在外。
然而,金鸡岭上空的肃杀之气,却骤然浓郁到了极致。
周军芦篷之前,早已焕然一新。
燃灯道人强压下伤势与惊惧,亲自督促阐教门人,斋戒沐浴,以力清理场地,搭建起一座远比先前更为宏大、庄严的芦篷。
篷顶祥云缭绕,地面铺设清净蒲团,香案上宝烛长明,瑞霭纷呈。
所有阐教仙家,无论修为高低,皆神色肃穆,垂手恭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燃灯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手持拂尘,立于芦篷最前方,目光紧紧望向西方天际。
他身后,广成子、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虽面色仍有些苍白(那是法宝被夺、心神受损的痕迹),但此刻也强打精神,恭谨侍立。
他们知道,能让副教主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以斋戒恭敬之态等待的,唯有那几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副教主,圣人……真的会亲临吗?”杨戬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圣人交锋,那是毁天灭地的场面,光是旁观,便需莫大勇气与机缘。
燃灯缓缓颔首,声音低沉而敬畏:“此非寻常征伐。孔宣逆天而行,阻挠封神,更显化五色神光,几近圣人之下无敌。此等因果,已非我等所能了结。西方圣人准提道友,与凤族、与孔宣,因果纠缠最深,亦最关切天地气运流转。此番,必是圣人亲来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仙:“尔等当谨守心神,静观即可。圣人之威,浩瀚无垠,非言语可述。能得见此战,于尔等道途,或有莫大启迪,亦可能……”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既期待又恐惧。
天地间,一片肃静,唯有风声过耳。
突然,九天之上,梵唱隐隐,异香扑鼻。
西方天际,一道淡金色光晕无声无息铺展开来,光晕之中,一株枝干虬结、绽放七彩琉璃宝光的神树虚影若隐若现。
树影之下,一位挽双髻、面黄微须、身着朴素道袍的道人,手持七宝妙树,脚踏虚空,步步生莲,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转眼已至金鸡岭上空。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当他出现的刹那,整个金鸡岭,乃至方圆千万里的天地法则,都仿佛为之一静,万灵俯首,灵气朝宗。
一种至高无上的、圆满自在的“道”的韵味,弥漫开来。
准提道人,亲临。
“拜见圣人!”燃灯率阐教众仙,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谨无比。
准提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看向下方芦篷,而是直接投向金鸡岭山巅,那道周身五色光华缓缓流转、渊渟岳峙的身影。
“孔宣道友,一别多年,风采更胜往昔。”准提开口,声音平和,却仿佛带着天地韵律,直入人心,“然,天道有序,杀劫已启。道友神通虽强,强阻天数,徒增业力。不若放下执念,入我西方,参悟寂灭大道,可得正果。”
孔宣迎着那足以让任何准圣心神颤栗的目光,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准提圣人,何必多言?你我因果,今日当清。凤族之志,不在偏安一隅,而在重立天地,再续辉煌。这天数,若不容我,那便由我,来重定这天数!”
话音落,身后五色神光骤然昂扬,赤青黄黑白,五道光华如同五柄斩破苍穹的神剑,直指准提!
光华流转间,空间自发扭曲、哀鸣,仿佛无法承受其纯粹而霸道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