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把菜洗好，搁在灶台边的竹篮里沥水。
虽然他手底下忙活着，可眼睛却总是不自觉的往张明那边瞟。
王林和王玲也一样，虽然一个在翻课本，一个抱着布娃娃。
可两双眼睛也时不时的抬起来，朝凳子上坐着的张明看上那么一眼。
张明本来正低着头想事，忽然觉得院子里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三双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
这顿时就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一声：“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林婉被他这么一说，抿着嘴笑了笑，低下头去假装在择菜。
王林倒是嘴快，仰着脸就说了一句：“师傅，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你好像在想什么事情，眉头都皱起来了。”
王玲也跟着点头，小声补了一句：“张叔叔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张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没什么麻烦，就是厂里有个事，礼拜天要出趟门，进山打猎去。”
林婉听到“打猎”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进山打猎？去哪儿？”
张明说：“门头沟那边，几个厂子一块儿组织的，好一百多号人呢，不打紧。”
林婉听了，也没再多问。
毕竟一百多人进山，安全上还是能够保证一些的。
王林却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师傅，打猎是不是能打到大野猪？”
张明笑着点了点头：“运气好的话，能打不少东西回来。”
王玲在旁边也跟着凑热闹：“那.....能不能带一只小兔子回来？”
张明被她这话逗笑了。
“行，要是碰上了，给你带一只回来。”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王林和王玲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东问西。
张明坐在那里一一应着，刚才那点不自在早就散没了。
林婉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嘴角那抹笑意却一直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在林婉那儿待到了下午，张明看了看窗外斜下去的日头，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婉正坐在灶台边缝补王林的一件旧衣服。
听见这话，手上的针线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针别在布上，站起身来。
王林和王玲也围了过来，王玲仰着小脸问。
“张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张明弯腰揉了揉她的脑袋：“过两天就来。等我去门头沟打完猎，给你们带好吃的。”
王林在旁边接了一句：“那说好了，我等着你！”
张明笑着应了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挎包，推起自行车就朝院门走去。
林婉跟在他身后，一直送他到门口。
她站在门槛里，手扶着门框，看着张明，心里那股不舍一阵一阵的往上涌。
通过这几次的交流，她已经习惯了张明的存在。
习惯了他坐在石凳上跟孩子们说话的声音，习惯了他临走时回头冲她笑那么一下。
可他今晚不留下来，她也知道是为什么。
两个孩子都懂事了，王林也不小了，万一看出点什么，对谁都不好。
她把这些念头都压进心底，脸上没露出什么。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张明跨上车座，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回去吧，把门关好。”
他说完便蹬着车走了。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张明的背影在胡同里越骑越远。
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王林正坐在石桌边翻课本，王玲抱着布娃娃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一边坐下，重新拿起那件没缝完的衣服，一针一针的走着线。
可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缝不进去。
没过多长时间，张明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南锣鼓巷。
他拐进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夕阳的余晖洒下，把青石板路面照出一层昏黄的光。
张明正不紧不慢地蹬着车，忽然看见前面胡同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骑着车朝这边走过来。
张明眯眼一看，认出了来人——是许大茂。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脖子上搭了条毛巾，一看就是刚从乡下回来的样子。
许大茂也看见了张明，老远就笑了起来，扬了扬手。
“哟，张明！你这是下班回来了？”
张明捏了捏车闸，放慢车速，在他跟前停下来。
然后，他笑着回了一句：“是啊，大茂哥。你这是从乡下回来了？”
许大茂把车停稳，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这次跑了好几个村子，今天总算回来了。”
他说着拍了拍车把上挂着的那些布袋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这不，乡下老乡还挺热情，给了些土特产。
你看看，这是蘑菇，这是木耳，都是山里头采的干货，现在城里可不好买。”
张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布袋口露出几朵干蘑菇和黑木耳，看起来品相还不错。
他又扫了一眼许大茂的自行车，除了那个布袋，却是没见着老母鸡或者其他什么活物。
他心里也明白，这年月去乡下放电影，能带回点蘑菇木耳已经算是人家客气了。
如今乡下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多余的老母鸡往外送？
能拿出这些山货的，已经是把家底都翻出来了。
张明笑了笑，点了点头：“这就不错了，干货耐放，能吃上好一阵子。”
许大茂也跟着笑了笑，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
他又擦了一把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对了兄弟，这几天院子里没出什么事吧？”
张明愣了一下。
他这几天一直住在97号院那边，白天不是忙林婉搬家的事，就是今天去了一趟搪瓷厂。
95号院那边他也没怎么回去，对那边的情况还真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是没什么事吧，我这几天没怎么在那边待着。”
许大茂听了这话，脸上那点期待的神色一下子淡了不少。
他嘴里“哦”了一声，像是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95号院里住着易中海、傻柱、贾张氏这几号人。
再加上虎哥那帮人天天在门口转悠，按理说不热闹才怪呢。
他本想着回来能听点新鲜事，结果张明这一句“没什么事”，把他的兴致浇下去大半。
他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推起车，冲张明摆了摆手。
“行吧，那我先回去了，这趟跑得累死了。”
张明也点了点头，侧身让了让：“行，大茂哥你慢点。”
两人各自推着车，一前一后进了南锣鼓巷。
许大茂走在前面，车把上挂着的布包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张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忽然想起了点什么。
许大茂回来得正好，要是院子里真出了什么事，他明儿一准能打听出来。
不过张明也没多想，拐进97号院门口就下了车，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