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把目光投向瘦猴，把手里那根剛點上的煙往地上一擱，身子往他那邊湊了湊。
“說，都打听著什麼了？”
瘦猴蹲穩了，也沒繞彎子，把剛才從幾個老頭老太太和那個修鞋匠嘴里套出來的話，一五一十的倒了出來。
“那家人姓張，老頭叫張建國，住97號院。
每天早上吃過早飯就騎車帶著他的外甥出門。
有時候去護城河，有時候去什剎海那邊。
下午三四點鐘回來，車後座上準綁著麻袋，少則一袋，多的時候兩袋。
他媳婦在紡織廠上班，早出晚歸。
大兒子叫張明，在搪瓷廠當采購員，經常待在家里。
不僅會釣魚，還會打獵，可隔三差五就往家帶東西。
家里還有兩個小的，一男一女，現在都沒上學，整天在院子里玩。”
瘦猴一口氣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一片的人都知道他家天天往家拉魚，有的說他一麻袋能賣好一百多塊，有的說兩百多，反正也沒個準數。
可有一點是肯定的。
那魚沒見他家往食堂送過，也沒見往外白送，十有八九是自己賣了。”
矮胖小弟在旁邊听得眼楮發亮，沒等虎哥開口，就搶著插了一句
“虎哥，你听听，他們天天一麻袋兩麻袋地往家拉！
按黑市上那個價，一條魚好幾塊，一麻袋魚少說一百多斤，那就是好幾百塊！
就算一天只賣一麻袋，一個月下來也頂咱們從易中海和傻柱那兒弄的好幾倍了！”
他搓著手，臉上的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要是把這家人給弄住了，那可比蹲傻柱強多了。
傻柱雖然有錢，可他縮在院子里不出來，咱們干瞪眼沒轍。
這家人天天進進出出，魚又都在明面上，好下手多了。”
虎哥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靠在牆上，眯著眼把瘦猴說的那些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姓張，住97號院，老頭天天出去釣魚，大兒子在搪瓷廠，媳婦在紡織廠，家里兩個小的加一個外甥，六口人。
天天往家拉魚，一天不落。
他琢磨了一會兒，把煙從地上撿起來重新叼上，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煙。
“賣魚的錢肯定不少，可要說比傻柱還有錢，那倒不一定。
傻柱那幾千塊是實打實攢了好幾年的，張建國這邊賣魚掙的是流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
他把煙灰在鞋底上磕了磕，語氣沉了幾分，“流水也經不住天天進。
他一天賣幾十塊，一個月就是兩千多。
傻柱那幾千塊是死的，花完了就沒了。
他這個是活的，細水長流。真要說起來，這家人確實比傻柱穩當。”
瘦猴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那老頭每天下午三四點鐘回來，路上有一段是走護城河邊上那條土路，兩邊全是荒地，沒什麼人。
要是想在路上截他，那是最方便不過了。”
虎哥听了這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把煙頭摁滅在牆磚上。
“行。明天先盯著這家人，摸清他每天走哪條路、幾點到哪個位置。
等摸準了，找個合適的地方，把他車後座上那幾麻袋魚給截下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又看了一眼97號院那扇已經亮起燈光的窗戶，沖兩人偏了偏頭。
“走，先回去，明天早點來。”
又過了一會，虎哥三人也是重新回到了他們居住的地方。
黑子正靠在床頭，腿上還纏著布條。
見他們推門進來，便問了一句︰“虎哥，今天你們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虎哥臉上帶著幾分笑意，沒急著開口，先拉了把椅子坐下。
瘦猴和矮胖小弟跟在後頭，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從蹲在95號院門口盯傻柱，到瘦猴去打听張建國家的情況。
連那家人每天幾點出門、幾口人、魚往哪兒賣都說得清清楚楚。
黑子听完，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欣喜的表情。
可那笑意剛浮起來，眉頭又慢慢擰了起來。
瘦猴眼尖，見他這副模樣，立馬追問了一句。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
黑子想了想，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對了，那家人既然能釣這麼多魚，還天天往家拉，那他們有什麼背景沒有？
你們想想，一天一兩百斤魚，擱在誰身上都是塊肥肉。
要是背後沒人撐腰，早讓人盯上了，還能安安穩穩過到現在？
這家人怕是不太好惹吧？”
這話一出，瘦猴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確實，他光顧著打听那家人幾口人、什麼時候出門、魚往哪兒賣。
偏偏把最要緊的一茬給忘了——那家人有沒有什麼靠山。
要是真有什麼來頭，他們貿然動了手，錢沒弄著不說，反倒把自己搭進去，那可就劃不來了。
虎哥這時也把目光投向瘦猴，語氣不輕不重的問了一句︰“這個你打听了沒有？”
瘦猴搓了搓手，尷尬的搖了搖頭。
“沒.....這個我倒是沒打听。
光顧著問他們家幾口人、什麼時候出門了，忘了問這個。”
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不過虎哥，你想想，那一片住的都是普通人家，要是有背景，街坊鄰居不可能不知道。
我問的那幾個老頭老太太，提起張建國就是‘那個釣魚的’，沒別的說法。”
矮胖小弟在旁邊也跟著點頭︰“是啊虎哥，那家人要是真有什麼大來頭，那些街坊不可能一點口風都不漏。”
黑子卻搖了搖頭，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不急不緩。
“話不能這麼說。有背景的人家，未必寫在臉上。
你們想想，天天往家拉魚，那魚是從哪兒來的？他自己釣的？
一天一兩百斤，什麼河能有這麼多魚？
就算有，那河是誰管的？是隨便誰都能釣的？
這里面要是沒點門道，早讓人眼紅了。”
他這話說得在理，屋里幾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虎哥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才開口。
“黑子說得對。能天天弄這麼多魚，還安安穩穩的，背後肯定有點東西。
要麼是跟一些人有關系，要麼是跟哪個部門搭著線。
咱們要是貿然動了手，萬一踢到鐵板，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看了瘦猴一眼，“明天你別盯著傻柱了，再去那一片轉轉。
別直接問，繞著彎子打听。
問問那家人跟街道辦、派出所、或者哪個廠子里的人有沒有來往。
哪怕問不出準信，至少也得摸清楚有沒有人給他撐腰。”
瘦猴點了點頭，臉色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行，我明天再去一趟。”
矮胖小弟在旁邊插了一句︰“那傻柱那邊呢？還盯不盯？”
虎哥想了想︰“傻柱那邊先放一放。那小子縮在院子里不出來，盯也白盯。
先把張建國這邊摸透了再說。”
他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行了，咱們在那盯了這麼長時間，也都累了，今天先歇歇，明天再分頭干活。
瘦猴去打听張建國的事，胖子跟我去護城河那邊看看地形，摸清他每天走哪條路回來。”
矮胖小弟應了一聲，黑子也點了點頭。屋里那盞昏黃的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了晃，又慢慢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