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轧钢厂的下班铃声终于响了。
大门从里面被拉开，工人们像往常一样往外走。
可他们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下班铃一响，大家都是急匆匆的往家赶，脚步又急又快，恨不得一步迈出大门。
可今天，出来的人虽然也不少，可这些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很多人就放慢了脚步。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厂门口附近，有的蹲在路边，有的站在墙根底下，伸着脖子朝西边的大路张望。
不多会儿工夫，厂门口就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片人，把大门口这里堵得严严实实。
门口保卫科的人见到这阵势，赶紧从门卫室里走出来，挥着手喊了起来。
“哎哎哎，你们该回去就回去，别堵着大门！堵在这儿像什么话？”
有人听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来。
也有人只是往稍远的地方站了站，可眼睛还是盯着大路的方向，不肯走远。
一个年轻工人被保卫科的人推了两下，只得讪讪的往路边靠了靠。
他嘴里嘟囔着：“我这不是想看看今天能拉回来多少东西嘛，又不耽误什么事。”
旁边几个工友也跟着附和：“就是，等等看看，又不犯法。”
虎哥坐在南边正门的不远处，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眉头不禁拧了起来。
瘦猴和矮胖小弟从东门和西门溜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他们还以为虎哥这边出了什么事呢，就赶紧过来看看情况。
瘦猴先开了口：“虎哥，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下班了都不走，都堵在门口干什么？”
矮胖小弟也挠了挠头：“是啊，平常没见他们这样啊。”
虎哥没接话，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目光在那一片攒动的人头上扫了一遍。
门口这边的人太多了，乌泱泱的，好几百号人挤在门口那块空地上，把进出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和瘦猴、矮胖小弟蹲在斜对面，本来是想趁着下班人多，混在人群里堵易中海。
可这会儿人这么多，还都挤在一块儿，易中海要是出来，往人堆里一扎，他们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他越想越觉得窝火，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些人凑什么热闹。”
正说着，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回来了！回来了！”
虎哥猛的抬起头，顺着众人目光的方向朝西边大路望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有几辆卡车的轮廓从暮色里钻了出来。
车斗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车头上还绑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是野猪还是什么。
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有人拍着手喊，有人往路边挤，把门口那块空地又堵了个结结实实。
虎哥看着那几辆越开越近的卡车，心里咯噔了一下，总算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走了。
肯定是这些人在等这几辆卡车。
他收回目光，冲瘦猴和矮胖小弟偏了偏头，压着嗓子说：“先别动，看看再说。”
几辆卡车在厂门口那段路上慢慢停了下来。
司机们也想直接把车开进厂区，可大门口黑压压的堵了一二百号人，连个缝都没留。
他们喇叭按了两下，人群才不情不愿的往两边挪了挪，让出一条勉强够一辆车通过的窄道。
车还没停稳，就有人扒着车帮往上探头探脑，然后七嘴八舌的问开了。
“今天收获怎么样啊？”
“有没有人打到东西啊？”
“都打到啥了？够咱们吃几顿的？”
人声嘈杂，一个压着一个，把厂门口那点安静劲儿全搅没了。
李怀德从驾驶室里下来，脚刚沾地，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嗓门比平时亮了几分。
“大家放心！咱们这次进山也是打到了野猪，等明天中午就给大家做肉吃！”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炸开一片欢呼。
有人拍着巴掌喊“可算轮到咱们了”，有人跟旁边的工友搂着肩膀笑。
有个年轻工人挤到前头，仰着脸问：“李主任，咱们这次打到了多少猎物啊？够不够全厂吃一顿的？”
李怀德知道这话躲不过去，清了清嗓子，也没藏着掖着。
“这次时间紧，打到的也不算多——两头大野猪，还有些野鸡野兔。
不过你们放心，这些也足够大家吃一顿了。”
他说的是实情，三头大野猪里，两头分给了轧钢厂，小的那头和野山羊归了纺织厂。
再加上那些野鸡野兔，轧钢厂这边能分到的确实不算多。
可这话听在人群耳朵里，已经够让他们高兴的了。
有人喊了一声“有肉就行”，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中午食堂会怎么做了。
李怀德见场面稳住了，也没再多说什么，朝保卫科的人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让开点，先把车开进去，把东西卸下来再说。”
保卫科的人赶紧上前，把人群往两边推了推，卡车这才一辆接一辆的开进了厂区。
人群跟在车后面，呼啦啦的又往厂里涌，厂门口那块空地一下子就空了。
虎哥三人蹲在，看着那群工人呼啦啦的跟在卡车后面往厂里涌。
厂门口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转眼工夫就空了大半，只剩几个走得慢的还在路边晃荡。
矮胖小弟看得直咂嘴，挠了挠头，一脸想不通的模样。
“虎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傻？不就是几头野猪嘛，至于跟抢似的？”
瘦猴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是啊虎哥，你说就算他们想吃肉，工厂打回来的肉，明天还能不给他们吃？早晚的事嘛，急什么。”
虎哥扭过头来，看了他俩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
“你们俩懂什么。现在缺肉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光工厂缺，整个四九城都缺。
你们想想，咱们自己多少天没沾过荤腥了？
要是哪天突然有人抬着一头野猪从你跟前过，你高不高兴？”
矮胖小弟和瘦猴被他这么一说，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吭声。
虎哥也没再搭理他们，把目光重新投向厂门口。
眼睛盯着那些还没走干净的工人，想从里头把易中海那张脸给找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人群乱哄哄往厂门口涌的时候，易中海其实已经从厂里出来了。
他本来是想趁着下班人多混在人堆里溜走。
可刚迈出厂门没几步，就一眼瞥见了斜对面墙根底下蹲着的虎哥三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立刻顿住了，随即不动声色的往旁边一拐，缩进了身旁几个高个子工人的身后。
然后，他又往后退了两步，混进了后面的人群里。
他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眼睛却从人缝里往外瞟，一直盯着虎哥那边的动静。
后来人群跟着卡车往厂里涌，他也被裹着往回走，想脱身都脱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人流又回到了厂里，心里把虎哥，那三个堵他的家伙骂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