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和王秀蘭見張明要走，也沒攔著。
王秀蘭笑著擺了擺手︰“行，明哥，你快去吧，趙主任那邊估計也等著你呢。”
李鐵柱也跟著點了點頭，像是生怕耽誤張明事情似的。
張明沖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屋里安靜下來，王秀蘭把手里的賬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輕輕嘆了口氣。
李鐵柱听見了，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賬對不上？”
王秀蘭搖了搖頭，壓著嗓子說︰“不是賬的事。
我是說哥明這回這獎勵，二百塊錢，還提一級工級。
你算算，明哥原來一個月工資就四十來塊，提了一級，一個月就五十多了。
二百塊錢擱在那兒，夠咱們干大半年的。”
李鐵柱听了，也把手里的活兒停了下來，靠在桌沿上想了想。
“可不是嘛。我一個月工資三十二塊五，干半年才一百九十五塊。明哥進一趟山就掙出來了。”
王秀蘭把賬本在桌上輕輕磕了兩下，語氣里帶著幾分實打實的羨慕。
“要說明哥也是真本事。咱們廠那麼多保衛科的，進了山連個野雞都打不著，人家張明一個人撂倒那麼多野豬。
廠里給這些獎勵，旁人眼紅歸眼紅，也說不出什麼來。”
李鐵柱點了點頭，可嘴上還是補了一句。
“話是這麼說，可這差距也太大了。你看咱們倆，天天跑東跑西，對賬、跑供銷，一個月也就那幾十塊錢。
人家進一趟山，頂咱們半年。”
他說著，把手里那摞單據又拿起來翻了翻。
可翻了兩頁就放下了，明顯心思不在上頭。
王秀蘭也沒再接話，只是把賬本重新翻開。
可那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門口瞟了一眼，像是張明還沒走遠似的。
兩人雖然羨慕，可是也沒什麼壞心思，同時還替張明高興。
另一邊，張明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朝趙軍那間屋子走去。
辦公樓里安安靜靜的，幾間辦公室的門都關著，只有走廊盡頭那間虛掩著的。
他走過去，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進來。”門里很快傳來趙軍的聲音。
張明推門進去，就看見趙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見他進來，趙軍把鋼筆擱下，摘下眼鏡，笑著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
“喲，你這大忙人今天怎麼有時間來了？趕緊過來坐。”
張明走過去坐下，笑了笑也沒說話。
趙軍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家里的事忙完了？這幾天都沒見你人影。”
張明點了點頭︰“忙得差不多了，今天過來看看廠里，順便問問趙叔，我那事有信兒了沒有。”
雖然他已經從王秀蘭那邊得到了消息，可是他還是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趙軍把茶缸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你來得正好，我正說要讓人給你捎個話呢。
你的獎勵已經批下來了——二百塊錢，工級也提了一級。你原來一個月四十來塊，提了一級，往後一個月五十六塊。”
張明听了，點了點頭，臉上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波動。
二百塊錢和提一級工級，擱在旁人身上是大事，可他心里最惦記的還不是這些。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趙叔，那槍的事呢？”
趙軍听他這麼問，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得先問這個。”
他拉開抽屜，從里頭翻出一張單子，推到張明面前。
“廠長那邊批了。五十六式給你配一把，掛在保衛科名下，算編外隊員裝備。
子彈給你配了兩百發，不多，夠你進山用的。
你一會兒去保衛科辦個手續，把槍領出來就行。”
張明听到這里，心里那塊石頭總算徹底落了地。
他把那張單子拿起來看了看，上頭寫著槍的型號、編號、子彈數量，底下蓋著廠里的紅章。
他看了兩遍，才把單子折好揣進兜里，臉上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住了。
“趙叔，這事多虧您了。”
趙軍擺了擺手︰“別謝我，是你自己掙的。
你進山打回來那麼多東西，廠里給這點獎勵算什麼。
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槍領了，往後進山打獵，你可得多想著點廠里。”
張明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張明把單子揣好，端起趙軍遞過來的茶缸喝了一口。
趙軍也給自己續上水，重新坐回椅子里，兩個人便閑聊了起來。
趙軍把茶缸捧在手里，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知不知道，紡織廠和軋鋼廠也組織人進山了？
我听說罐頭廠、面包廠那邊也在張羅，還有不少單位部門也都跟著動了心思。”
張明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就釋然了。
現在這年月，肉聯廠給不了肉，市面上又買不著，想吃肉也就剩進山打獵這一條路了。
他放下茶缸，想了想，才開口︰“都去湊這個熱鬧，山里的東西怕是經不住這麼打。”
趙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話是這麼說，可誰家不想弄點肉回去？
軋鋼廠和紡織廠這回兩家湊了一百多號人，听說就打回來一只野山羊、幾頭野豬，還有些野雞野兔。
刨去分給紡織廠的，他們自己剩不了多少。”
張明听了，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上回他們搪瓷廠聯合幾個廠子進山。
能打到那麼多野豬，有好幾頭還是他悄悄從空間里放出來的。
靠山吃山，可山也不是無底洞，打一回少一回。
軋鋼廠和紡織廠一百多號人進了深山，能弄回那點東西，已經算是沒白跑。
他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說了一句。
“都往深山里鑽，可深山里也不是取之不盡的。
上回我們進去，外圍的東西就不多了，這回他們再進去，怕是連外圍都摸不著什麼了。”
趙軍嘆了口氣，把茶缸擱在桌上︰“誰說不是呢。
可這年月，有口肉吃比什麼都強。
你看咱們廠，這兩天食堂一炖肉，工人們干活都帶勁兒。
別的廠看著，能不眼紅？”
他說著，又看了張明一眼。
“我听說罐頭廠、面包廠那幾個食品廠也在商量著聯合進山，還托人打听門頭溝那邊的向導呢。
軋鋼廠上回請的那個趙大爺，听說罐頭廠那邊也找過他。”
張明听到“趙大爺”三個字，挑了挑眉︰“那這個趙大爺倒是挺搶手的。”
趙軍笑了笑︰“那可不，老獵戶，路熟，誰不想請？”
張明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要說打獵這事，他心里最有數。
別人進山靠的是眼力、經驗，外加幾分運氣，他靠的是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山里有什麼、在哪個方向、離得多遠，他閉上眼都能感知個七七八八。
遇上危險也能提前避開，別人是摸黑找路，他是開了天眼走道。
就算哪天真打不著東西，他也能從空間里取出幾頭來，往地上一擱，誰還能說什麼？別的獵人哪有這個本事？
他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沒往臉上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