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照着印象中的路线开,进入目黑区时,布兰卡瞧见沿路有许多店面张贴了秋刀鱼的宣传海报,时不时还能见到长长的秋刀鱼旗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咦,怎么到处都是秋刀鱼,”布兰卡扒在车窗上张望了一会儿,“迎接秋天的仪式?”
“嗯,九月初是秋刀鱼丰收的时候,有很多新鲜的上市,”琴酒减速停下等着信号灯,也看到了路边写着『秋刀鱼祭』字样的宣传告示,想起给布兰卡顺毛时那个像是在摸猫猫的手感,视线往旁边一瞥,仿佛瞧见副驾上是蹲了一只正眼巴巴看着外面的犯馋猫猫,稍加思索提议道,“今天正好有秋刀鱼祭,在目黑区广场公园,你想去看看吗?”
“秋刀鱼祭?”布兰卡回过头眨眨眼,顺着琴酒的眼神示意望向另一边车窗外的告示,眼睛忽的亮了亮,“免费品尝烤鱼?还有这种好事?!”
琴酒没想到布兰卡首先关注到的点会是『免费』,一时噎了噎。
“...如果不是对那个祭典感兴趣的话,买回家吃也可以。”琴酒只是通过布兰卡表现出来的性子,判断布兰卡可能会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离家也不远,可以顺道去看看;单是想吃的话...琴酒觉得怎么也不至于缺买几条鱼的钱。
“不一样不一样啦,这跟我有没有钱没关系,主要是参与这种薅羊毛的活动会得到一种白捡的开心,”布兰卡突然就get到了那种领鸡蛋的快乐,饶有兴致地张望了一小会儿,想起什么又看向琴酒,“不过琴酒你不喜欢这种人多热闹的环境吧?之前逛商场你都感到不适应,唔...还是买回家尝尝就好了,不勉强不勉强!”
“我之前跟你一起逛过商场?”琴酒皱眉尝试回忆了几秒,没想起来具体的场景,但隐约能判断是有过这回事,看到绿灯亮起,暂且放下纠结,踩踩油门继续开,“我既然可以接受跟你一起逛商场,那就也能陪你一起去祭典,不过我的确不宜以这个样子在人多人杂的地方久待,需要先回家...换个装扮...?”
琴酒说着说着又对自己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话产生了几分疑惑,语气渐渐迟疑起来。毕竟他的外观辨识度高,目击者光是提供一条身高就足够他被划进嫌疑人范围去接受盘问的了,所以任务中若是有乔装伪装潜入需求的环节,基本上都是安排其他成员去执行。
他平时执行任务要么是远程指挥或架狙、要么是干脆了当的上门灭口,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的出现这个思路?也许他之前就有过为了陪布兰卡、打扮成其他样子的经历?琴酒越想越不理解——如果他跟布兰卡不是相爱的恋人的关系,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为布兰卡做这么多有违他本性的事的理由。
“琴酒,你是说,愿意打扮陪我去祭典游玩?”布兰卡闻言一下就支棱起来了,琴酒之前表示的各种愿意,他还会担心琴酒会不会为了迁就他、照顾他心情带有为难和勉强,可现在琴酒还没想起来他的事,那表达出来的就是真实的接受度,所说的愿意一定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愿意。
虽然据格拉帕所说,琴酒现在似乎是因为记忆异常、有以为他们之间是恋人关系的不实认知,但布兰卡并不打算为此去规避他们一直以来的亲近互动。如果临时改变了相处模式,只会令本就记忆缺失的琴酒感到更矛盾迷茫;曾经如何就如何,才能更好的唤醒琴酒的正确记忆。
至于恋人这一关系的误解,等琴酒的记忆完全恢复,自然就会消除了。
“太好了!我们之前买的那些衣服又能派上用场啦!”布兰卡兴冲冲坐直了些,一脸期待地看看琴酒,“等会儿到家,我给你挑衣服!”
五分钟后,琴酒将车停在了小别墅的院子里,下车打量了一下这幢眼熟的小屋。
“怎么样,有想起来什么吗?”布兰卡三两步走过来,看到琴酒正在回忆的反应,顺着介绍了起来,“其实琴酒你对这儿应该比我熟悉,我只在这儿住过两次而已,平时是1号住这儿,顺便负责打理,嗯...在没被你留在行动组值班的情况下。”
据1号打的小报告,琴酒偶尔闲暇了会来这里歇歇,那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不受忘了他的影响,布兰卡判断琴酒会对这儿有印象,于是等待琴酒自行回忆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明。
“那里是车库,里面停着你送给我的宝贝跑车,保时捷911ScRS,跟伯莱塔一样、也是银色的,我超喜欢!”
“你很喜欢银色?”
“对呀!因为是琴酒你头发的颜色嘛,我当然最喜欢啦!”布兰卡说着撩起琴酒一把长发,满眼爱惜地摸了摸,“你还给我挑了tAc-50,我准备找人给我也定制改装一支银色的,其他人我不清楚啦,但我感觉能拿着喜欢的武器,发挥都能得到多点儿加成呢!”
“tAc-50,改银色...?”琴酒不甚认可地皱了皱眉,“狙击...”
“狙击手是有隐蔽需求的,没人会给狙击枪设计那么亮闪闪的外观,”布兰卡进行了一个抢答,看着琴酒眨眨眼,“——你之前就是这么说我的,有印象吗?”
“...我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虽然当时具体的情景还有些模糊,不过...”琴酒顺着布兰卡的引导闭眼努力回想了一阵,“应该是发生在横滨基地的训练室?”
“很正确噢!看样子让你想起发生过的事情不算太难,”布兰卡对琴酒恢复记忆的进展还算乐观,拍拍琴酒,“我和菲奈特明后天也还在这儿,足够陪你恢复记忆啦。”
“只待三天两夜吗?”琴酒话音落下,忽的感觉这话自己似乎曾经也对布兰卡说过。
“嗯,Silver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忙,赤叔和卡萨叔还有Sidra基地要打点,我总不能一直薅着他们替我看家,我也已经离开一周了,最迟后天也该返程赶回去啦。”已经到了自家地盘,不必担心被组织里的人窃听,于是布兰卡也向琴酒直接提到了Silver。
“Silver是...”琴酒隐约记得这是一个势力的名号,也并不在组织麾下,可又感觉与自己应该是有关联的,刚想要深入探究,大脑忽的一阵刺痛,整个视野都晃了晃,有一个声音让他别想了,可这明摆着就与他现下的失忆脱不开干系;琴酒强忍着痛感想要维持清醒、捕捉到这一线索,一把攥住了布兰卡的手腕,“布兰卡,告诉我,Silver是什么?跟你有关对吗?”
“别急别急,先缓缓,”布兰卡看到琴酒忍着痛硬撑的模样,整个心都揪了起来,连忙搀着琴酒进家坐下歇会儿,尝试拿下琴酒正捂着头的手,蹲下抬起头,很是担忧地直视着琴酒的眼睛,“别想了琴酒,别想了,不要勉强,慢慢来,我会等你的。”
意识里留下的声音与面前的布兰卡重合在一起,深信布兰卡不会害自己的琴酒还是选择按照布兰卡的劝说暂且放弃了细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好些了吗?没有忘记更多东西吧?”布兰卡替琴酒轻轻揉按着,看到琴酒点点头表示情况没有变得更糟,安心地松了口气,“Silver是菲奈特和我建起来的,不是什么敌对势力,boss对此也知情,琴酒你现在就先当它是一个以你头发颜色命名的基地就好啦,我会慢慢向你逐步说明的,你别自己硬想。”
“时候不早啦,我们还是先换衣服去看看那个秋刀鱼祭吧?”布兰卡领着琴酒来到衣帽间,打开衣橱翻找了一下,挑出一套适合庆典场合的羽织袴交到琴酒手里,“就它吧,你先换,换好了叫我哈。”
琴酒刚才在深究Silver时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反应,布兰卡直觉导致琴酒出现这次的失忆症状的,并不只是格拉帕所说的、执行任务过程中头部意外受击那么简单,回到客厅立马给1号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发现琴酒最近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没多久,布兰卡就收到了来自1号的一通抱怨,说琴酒前脚给他放了一周假、后脚一收假就给他安排了一整周的代班,简直就是挖坑给他踹里活埋。
[doppio]:你确定琴酒是把这一周的工作都交给你了?包括他自己的所有任务吗?
[1号]:...老大,我知道你对琴酒有超厚滤镜,但偶尔也可怜可怜我这个牛马吧,他都把行动组丢给我代班了,怎么可能还自己留一点儿任务?!调剂无所事事的假期吗?!
布兰卡看着1号发回的消息皱起了眉,这窝南野对他和菲奈特的忠诚度毋庸置疑都是拉满的,只要他问了,1号断然是不会瞒他骗他,这也就是说,琴酒上周并没有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
为了排除1号因为权限不足、不能知晓琴酒这个行动组负责人所有工作安排的情况,布兰卡又联系了boss。只要是组织的任务,boss没可能不知道,再加上琴酒对boss的忠诚属于是刻在人设里的,就算是接私活肯定也会向boss报备。
于是布兰卡以一个一贯任性耍赖的口吻给boss发了消息,埋怨boss这么长时间不给琴酒放假,boss为了尽快哄好苗苗,直接查了行动组的任务排期和报告,发现这几天的任务是menta在带队,立马给布兰卡回了信息,告诉他琴酒现在自己知道调休了,不用那么担心。
信息发出,秒读但迟迟未回,boss看着对话窗口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回复得太过心急了——已知琴酒上周手头没任务、而布兰卡又来抱怨他不给琴酒休息,那不就是说琴酒明明在休假、却没告诉小祖宗、也没有多多联络吗。
由于布兰卡的不客气口吻完全是独一家、不必看都能认,boss这会儿才注意到布兰卡刚才来消息用Id,是自带威胁属性的『doppio』,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坏事了,小祖宗这么来势汹汹,怕不是来查岗的吧...?他刚才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把琴酒卖了...?boss突然有点汗流浃背了,默默在心里祈愿琴酒能自己把布兰卡哄好,赶紧让管家把电脑收走,并表示自己有点儿头疼、需要再睡个午觉。
从boss这儿试探到了能印证自己猜测的消息,布兰卡又翻起了自己出发回老家之前与琴酒的对话记录,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当时他问琴酒9月9日、也就是明天在不在横滨时,琴酒的答复似乎可以理解为,如果一切顺利,他会在横滨,如果有什么特殊状况,可以在格拉帕那儿找到他。
琴酒在一周前就已经料到自己有可能因为什么意外、没能如期回去横滨基地、而是待在格拉帕这里?那最大的可能性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在审讯组吗。
想到审讯组,布兰卡很难不怀疑琴酒是不是又梅开不知道多少度、因为一些别人的毛病死心眼折腾自己,所以才导致精神出现了异常。
布兰卡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已经开始生气了,直接进行最后一步,诈格拉帕。
于是正在办公室里翻看琴酒前几日试验笔记的格拉帕也收到了一条令他咯噔得背后发毛的消息。
[doppio]:格拉叔,我想知道琴酒这一周在你那儿都做了什么,能告诉我吧。
[doppio]: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再答复。
布兰卡这两句话完全就是笃定事实的简单陈述句,显然是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过一波了,而且用上了属于Silver首领的『doppio』账号,明摆着就是在提醒他答应过的事——如果琴酒跑来审讯组领罚折腾自己,他得让布兰卡知情、把该记的帐替琴酒记上。
可是这回琴酒并不是因为被谁坑害使绊子跑来领罚,这在不在他允诺布兰卡打小报告的范围...?格拉帕看着对话窗,愁得连点了三根烟。
布兰卡给格拉帕发完消息便收起了设备,打算等格拉帕自己酝酿够了再看看。
“琴酒琴酒,你好了吗?”
布兰卡又等了一会儿,没见着琴酒出来,往那边问了一声,也没听到回应,于是走过来敲了敲门,先打开一条门缝眯着浅瞄了一眼,确认琴酒没有裸着,才安心推门进来。
衣帽间里,琴酒已经换好了布兰卡挑的那身黑色羽织袴,正站在打开的衣橱前,看着里面的一套套服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怎么了吗?”布兰卡走到琴酒身边,跟着瞧了瞧,“这些衣服都是上次试过才买回来的,款式尺码都很适合你,要是觉得我挑的这套不合你心意,你想换其他的也完全可以啦。”
“那倒没有,只是看到这些衣服,我突然想起前不久好像是打算找个时间从这些衣服里挑几套出来,但一时没想起来是因为什么事需要这么做。”琴酒看着衣橱里的一套套衣服,没理出个头绪。
“是什么任务需要吗?要不我来帮你挑?之后你想起来、能用上了,也算是我帮上忙了嘛,”布兰卡看向琴酒歪了歪头,“款式方面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需要几套?”
“挑你喜欢的就可以,”琴酒又一次下意识回答,顿了顿接着补充,“...虽然我还没想起来具体的用途,但隐约记得是想参照你的喜好来,我之前似乎还考虑过去询问贝尔摩德、向她要些参考建议,只是一时没抽出空搁置了,现在你本人在,由你亲自挑当然更准确些。”
布兰卡听琴酒提及贝尔摩德,忽的意识到什么险些疏忽的大纰漏,当即大惊失色地倒吸了一口气,一脸紧张地回头扒拉上琴酒赶紧交代重要事项:“琴酒、你在记忆恢复之前可千万别联系贝尔摩德!要是她来跟你说什么、尤其是同时涉及我们俩的内容,你可千万别相信!她有很严重的癔症、都是假的!”
“...我知道了,在恢复之前我不会跟她联系,”琴酒虽然不理解,但信任也愿意听布兰卡的意见,只是看到布兰卡这副如临大敌、提防至极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补充询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把她拉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