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宮野明美被琴酒殺害這一事件,就是雪莉叛逃的導火索,可布蘭卡怎麼也不覺得琴酒會無緣無故就要把宮野明美殺了;沒記錯的話,雪莉想見姐姐,都還是由琴酒給安排的。
布蘭卡看著那邊小小一只的宮野志保,突然意識到什麼——她現在還是宮野志保,真正只有八歲的宮野志保,不是之後嗑藥變回的來的模樣。
所以...其實應該把宮野志保、雪莉、灰原哀,視作三個截然不同的階段看待...?布蘭卡摸著下巴歪歪頭,感覺思路似乎清晰了些。
嚴格來說,劇情里那個有酒精雷達被動、嗅到點酒味就應激得驚恐發作的,是變小叛逃、偽裝成小學生的『灰原哀』,在那之前,作為研究組代號成員『Sherry』時,她對琴酒的態度別說敬畏了,連客氣都未必算得上,否則琴酒也不至于被惹惱到非把宮野明美刀了不可。
從這個角度考慮,好像也不能讓當前的『宮野志保』過得毫無壓力,否則她過幾年成為雪莉之後,興許要更飄、給琴酒添更多的堵了。
念及至此,布蘭卡突然覺得宮野志保昨晚被琴酒和菲奈特嚇唬嚇唬也是一種平衡的需要,不然他太好說話了,會把孩子慣壞。
所以,明明是在組織里出生、在組織里長大,生活和學習又得到了組織的全力資助,宮野志保究竟是在怎樣的心路歷程下,把組織當成避之不及的可怖存在?
雖然宮野夫婦是被貝爾摩德干掉的,但貝爾摩德這一行動一是違逆組織的個人行為,二是事出有因的復仇,boss雖然沒有因此責罰貝爾摩德,但同樣也按照雙親殉職的標準,給了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兩姐妹很優渥的物質待遇。
以貝爾摩德在組織的特殊地位而言,布蘭卡覺得boss這碗水已經算是端得很平了。
宮野夫婦就算在研究方面貢獻再突出,加入組織也才不過一年,人死都死了,boss要是不講良心,大可以直接編造個什麼事,把宮野夫婦定性成臥底或是叛徒;如果只是惦記著宮野志保有可能有繼承項目的概率,那也大可以把宮野明美干掉,畢竟當年宮野志保才一歲,什麼記憶都不會有。
多的暫且不論,假設父母雙亡時年僅一歲的宮野志保是像其他大多數孤兒一樣被送到福利院,哪怕運氣好些、被條件比較好的人家收養,但凡不是在組織研究組長大,那就算她的科研天賦比天高,也絕無可能剛會走路說話就接觸到那麼多實驗,在這個讀小學的年紀就被送到頂尖學府讀博士。
宮野倆姐妹都能好好在組織長大成人,布蘭卡認為組織對她們絕對算不上虧待,按理說,從小在組織長大的成員,多少也該對組織有歸屬感——如果自己沒什麼本事,那還得仰仗有組織庇護,又或是仗著有組織這個後台、在外招搖作歹;再者就是像琴酒這樣自身能力足夠強的,會把組織視作自己應當守護的領地。
雪莉到底為什麼對組織是這麼個態度?
而且宮野志保還是組織的雪莉的時候,也沒像後來的灰原哀那麼擔驚受怕、唯唯諾諾,又是開哈雷、又是追求時尚賣名牌包包的,就算不說滋潤瀟灑,但至少也不是被壓迫得喘不過氣的境遇吧?
布蘭卡一邊回想劇情,一邊分析著宮野志保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叛逃,菲奈特在意識空間里跟著布蘭卡的思考來回看了一系列宮野志保、或者說是灰原哀自白苦楚的劇情,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菲奈特︰布蘭卡,我記得你並不喜歡雪莉?】
【布蘭卡︰嗯?我只是在分析她的心理啦,有點搞不懂她為什麼好端端的就走到了那個結果。】
【菲奈特︰因為她並沒有『好端端』的吧?我是說,她覺得自己過得並不好,但我認為跟我們比起來,她過的完全稱得上是好日子了,昨晚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嚇唬了她一頓。】
【布蘭卡︰你們昨晚起沖突了?】
【菲奈特︰那倒算不上,只是我單方面發覺她有不同意見而已,她沒敢明著質疑我。】
在布蘭卡的好奇下,菲奈特把昨晚提及訓練營前後的事大致說明了一番,布蘭卡听過後,盡管還是不能認同,但經由宮野志保的發言,終于稍微切到了劇中雪莉的視角——她認為組織派琴酒看護她是對她的監視,保密期間必須的隔離是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為防泄密需要執行的流程是剝奪她的親情、傷害她的家人。
就連破例讓她小小年紀就領導一個項目組、給她獨立的研究所和最好的設備器材、全力資助她的課題,她也視作是組織對她的利用,是在逼迫她做傷天害理的事。
就像看待一切都疊加了一層被害妄想濾鏡,不自覺中淡化了感受到好的部分,同時又選擇性地放大了負面認知。
布蘭卡覺得這也有可能是年幼時遭受災難和變故,無意識中留下的創傷,嘆口氣也釋然了。
【布蘭卡︰...好吧,其實她也挺苦的,她不喜歡這樣的生活,為此感到痛苦沒有錯,只不過她擁有的正正好是我曾經向往卻得不到的、所以才會覺得她不識好歹,換做其他人,應該也沒誰會羨慕她的身世吧。】
【布蘭卡︰算了算了,哥你也不用替我打抱不平了,都是人間小苦瓜,各有各的苦,她要是不干什麼原則性的踩我底線的事,由她去吧,將來的事,將來真發生了再說。】
【菲奈特︰你不計較她將來沖撞冒犯琴酒、叛逃給琴酒添麻煩的事了?】
【布蘭卡︰哎,可能是因為她現在還只是宮野志保,不是將來嗑藥變小上線的灰原哀,把還沒發生的事算在她一個實打實的九歲小朋友頭上,我感覺好像有點太可憐?】
【菲奈特︰不為還未發生的事預先計較...道理上確實說得通,那麼赤井秀一算是...?】
布蘭卡听菲奈特問起赤井秀一,沉默了一陣——好像是這樣,赤井秀一現在也還沒做將來那些、他曾經記恨的事,但他現在已經算是把赤井秀一折騰得死去活來了。
【布蘭卡︰...算我防患于未然,算他生不逢時!】
布蘭卡理不直氣也壯地進行了一番雙標發言,隨後才開始往回找合理的解釋。
首先,赤井秀一是在劇情里是實打實的給了琴酒好幾槍,並且還在持續不斷的給琴酒添堵,而灰原哀叛逃之後,對琴酒那屬于是躲都來不及,對琴酒造不成什麼威脅、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其次,赤井秀一與琴酒的沖突是發生在柯南上線前,所以他現在才必須多加留意、嚴防死守,既要為拿捏人留一手、也不能做影響大走向的改寫;但琴酒殺害宮野明美的事件是發生在柯南上線之後,理論上,這事可以抹掉,雪莉未必一定要按照原劇情、走上叛逃變小學生那條路。
而且雪莉在藥物研究方面的能力對他也會有大用,只要識相听話,他現在照顧著點也無妨,就算不打感情牌,比起威逼、他也更傾向利誘。
【菲奈特︰...行吧,你開心就好。】
【布蘭卡︰就是這樣!反正赤井秀一是活該挨打,雪莉就再看看吧,听話呢,將來會是個好助手,要是不听話...那就跟她大表哥一起挨打。】
布蘭卡與菲奈特腦內交流了一大段,並未耗時太久,聊到這會兒,宮野志保才剛拿著靶紙折返回來。
宮野志保這次自己過來取了自己的成績,也切實感受了一下靶子的距離,昨晚被琴酒和菲奈特輪番嫌棄、打擊碾碎得七零八落的信心終于稍微拼湊回來了些,越發覺得自己鼓起勇氣提出要換布蘭卡指導是個正確的選擇,打算回來好好感謝一下布蘭卡。
但小跑到距離兩米遠的時候,宮野志保心里隱約升起一抹沒來由的危機感,不自覺地慢下了腳步,有些謹慎地打量了布蘭卡兩眼——現在應該還是布蘭卡吧...?為什麼她莫名覺得看她的眼神有點不太對...?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布蘭卡看著突然剎車的宮野志保,神色如常歪歪頭。
“...啊,沒什麼,”宮野志保確認還是布蘭卡的聲音,又松了口氣放下了戒備,老老實實地向布蘭卡告知心里話,“剛才突然有些緊張...我以為你又...”
“以為換成菲奈特了嗎?這你就不必操心啦,我和菲奈特的切換完全是自主可控的,已經說好了換我來指導你,除非你想不開、突然用槍指著我,不然菲奈特不會出來把你怎麼樣的,”布蘭卡說著把桌上的槍遞向宮野志保,眨了眨眼,“或者,你好奇的話,要不要試試?”
“不、不必了!”宮野志保正要接下槍,听布蘭卡說出這麼一句,突然覺得這槍燙手得不敢踫,滿眼慌張地連連擺手拒絕,“我不好奇!”
“開玩笑的啦,都還沒上子彈呢,”布蘭卡說著展示了一下空空的彈匣和槍管,把槍塞進宮野志保手里,也從她手上拿過剛才最新的靶紙看了看,“幾乎是同一時間先後測試的兩組,也是兩個相同距離的靶位,單說代表十環的靶心區域,圓點的面積大小也是一致的,但你打人型靶的成績就是要差些,是因為用槍指著人、心理壓力太大嗎?”
听到布蘭卡的分析,宮野志保確認他剛才是在說笑試探自己,這才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照實向布蘭卡點了點頭。
“因為我在射擊普通靶子的時候,只會看到指代分數的各個區域,子彈落到哪兒就是多少分,僅此而已;但在瞄準人型靶的時候、我總是會聯想到那個區域是人的腦部、心髒,哪怕是些許偏離,也會是肺部、或是其他髒器,就算不是當場致死,也會引發失血性休克、內出血、感染等等致命傷...但我練習射擊的初衷只是為了有手段自保、並不是為了取人性命,所以我...”
宮野志保說著說著低下了頭,聲音越來越小——她昨晚被琴酒和菲奈特訓了一夜也沒敢找任何借口,但在布蘭卡面前,她就總是能卸下心防,願意將心中所想向布蘭卡如實相告, 里啪啦地說了一大串、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原因听起來好像有點可笑,一時有些不敢抬頭了。
“是這個原因啊,能理解,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不是總敢看的,”布蘭卡對此倒不是太意外,畢竟宮野志保還是個孩子,“倒不如說我們這種心態對大多數人而言才是正常的吧?他們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才是個例啦,而且你還對醫學有涉獵,會聯想到人體被子彈擊中的後果也正常,沒有害人性命的心也不是缺點,我也一樣的,不用因為這個懷疑自己。”
布蘭卡的說法讓宮野志保意外非常,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她竟然沒有被嘲笑、也沒有被罵?布蘭卡竟然說能理解、還說她這樣沒有錯...?
這待遇跟昨晚相比簡直是從地獄直接飛升天堂,宮野志保抬起頭怔怔看了布蘭卡好一會兒才確信那是布蘭卡真心所言、不是在哄她騙她戲耍她,突然感覺布蘭卡背後在放光。
“...你說你也一樣...?”宮野志保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神追問,“那你後來是怎麼...克服這樣的障礙的?”
“我還沒有克服哦,我到現在也沒有真正出現過想要親手殺掉一個人的想法,但這並不妨礙我追求槍法的提升,因為如果是以教訓人、給人警告為目的,那對準度的要求其實比一槍斃命要更高,”布蘭卡拿起記號筆,在一張人型靶紙上隨手勾畫了幾下,舉起自己看了兩眼,遞交給宮野志保,“喏,替我把他貼到那邊的靶位上,隨你貼哪個都可以。”
“這是...”宮野志保接過布蘭卡畫過的靶紙看了看,臉上滿是懷疑,“...一顆蘑菇?”
如果是琴酒和菲奈特,她此時一定問也不問就照做了,但既然是布蘭卡...她實在想好奇一下在槍靶上畫這個的玄機所在。
“是你大表哥,這是頭、這是毛線帽,很難認嗎?”布蘭卡的靈魂畫技再次遭到質疑,伸手指著講解了兩句,隨後沒好臉色地斜了宮野志保一眼,“那麼多問題干什麼,照做就是了!”
“...哦。”宮野志保撇撇嘴,揣著靶紙往那邊去,期間又拿起來左轉右轉看了幾下——她沒听說過自己有什麼大表哥,所以這應該就是一顆蘑菇。
宮野志保找到一個合適的靶子,踮踮腳把布蘭卡的大作貼上,正要回來,被布蘭卡先一步叫住了。
“你就在那看,打不著你。”
語畢,布蘭卡掏出自己的寶貝伯萊塔,抬手舉槍,快速打空了彈匣,同樣也只在靶紙上留下了一個彈孔——但不是在指代心髒或是眉心的位置,而是留在右側線條的一處邊緣。
“看明白了嗎?練習不是為了打得死,是為了打得準,”布蘭卡輕輕吹了吹過熱的槍口,“當然,實在有必要的話,也有能力打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