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點腦子的人，要麼藏起來不用，要麼用了就該殺人滅口、把痕跡抹干淨。可那人倒好，用了，又不殺你，還當著你的面使了一道紫光結界，生怕你看不出是哪家的路數。”
李玉晨沒立刻接話，目光重新落回案牘之上，沿著督財府密室、柏林廟祭壇、天機暗庫那條線來回滑了一遍。
過了幾息，他才開口道︰“可問題是，如果我們覺得太刻意，就斷定是有人栽贓給紫薇大帝，那反過來想，這會不會正是栽贓者的第二層算計？他知道咱們會看出第一層太刻意，便故意留下這樣一個破綻，等我們自己繞回去，覺得紫薇大帝是無辜的，從而徹底打消對他的追查。”
“這……”
秦廣和柳彥二人聞言對視了一眼。
柳彥緩緩直起身來，“可這樣一來，整個案子就變成了一個死結，每條線索都像是被人精心擺好的，擺得既夠細致，又留著一道肉眼可見的縫，等著咱們往縫里鑽。鑽進去，是圈套；不鑽，又卡在原地不動。”
隨後，他看向了李玉晨，“那你覺得，那人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李玉晨苦笑著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秦廣忽然問道︰“哎你們說，那人會不會一開始就是沖著三清那場大劫來的？”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每個人的內心，蕩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
距離南帝隕落的那場浩劫，凡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光陰，足以讓一座城市徹底更新換代，也足以讓一代人老去、另一代人成長。
姑甦城上空那座懸停的浮空島嶼早已被轉移到了別處，凡人的記憶也在某種無形的力量下被悄然修正。
那場驚世駭俗的天墜之災，在官方敘事中也變成了一場罕見的氣象災害。
新聞報道里只有“百年不遇的雷暴雲團導致局部地區出現異常光影”這樣輕描淡寫的句子。
真正知曉內情的人，屈指可數。
749局總部。
這座深嵌于太行山腹心的地下建築，經過了多年的擴建和升級，早已褪去了早年簡易人防工事的粗糙模樣，化作一座隱匿于群山岩層之下、與世隔絕的鋼鐵孤城。
它的地下結構已經擴展到了第八層，每一層都配備了最新型的靈能探測陣列、全息推演系統，以及一支由道門修士、佛門弟子和異能者混編而成的快速反應部隊。
鄭濤已經退休了。
接替他的是他曾經的副手。
一個名叫沈墨的年輕局長。
沈墨不過四十出頭，行事卻老練沉穩，當年鄭濤力排眾議將他從地方分局提拔上來時，很多人都覺得他太年輕。
可十五年來，沈墨用一次次精準的情報研判和果斷的應對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此刻，沈墨正站在總部的主控大廳中央，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全息星圖。
星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無數光點。
那是749局在全球布下的靈能監測節點。
每一個光點代表著一處異常波動的高發區域。
大部分光點是暗淡的綠色或藍色，表示波動微弱、無法確認來源。
但此刻，有三處光點正以不正常的頻率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報告局長！”
一名技術員從操作台前猛然轉身，聲音帶著壓抑的急促。
“東經一百二十一度、北緯三十四度方向，靈能波動突然飆升到警戒閾值以上！波形特征……與十五年前那幾場魔頭現身前的前兆信號吻合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七！”
沈墨面色一沉，快步走到操作台前，俯身查看屏幕上那不斷跳動的波形圖。
他的手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了幾下，全息星圖立刻放大。
那處閃爍的紅點，正位于華夏東海沿岸的一座新興城市上空。
“那里是什麼地方？”沈墨問。
“臨海市，人口約一千二百萬，是東海岸最大的科技產業聚集地。那里有全球最密集的靈子計算機集群、人工合成靈脈網絡，以及……”
“以及什麼？”
那位技術員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繼續道︰“以及十三座正在運行中的人造靈脈反應堆。根據當年的技術協議，這些反應堆的建設和維護，都有倭夷那邊的技術人員參與。”
“倭夷……”
沈墨立刻下令，“封鎖臨海市所有對外靈能信道，啟用第三套應急預案，另外……”
他頓了頓，沉聲道，“備車，我有事要當面詢問天師。”
龍虎山，上清正一宮。
福地門內，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依舊古木參天，香火繚繞。
三清殿前，一位身著深紫道袍的老道負手而立。
他的須發早已全白，身形卻依舊挺拔，如同一棵扎了根的老松。
十五年過去了，張枕雲的面容比當年更加清瘦，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
他正望著殿外那棵老柏樹出神時，一名年輕道人快步跑來，稽首道︰“天師，沈局長來了。”
張枕雲微微側目，“請他進來。”
沈墨來得很快。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裝，沒有帶隨從，腳步沉穩而不拖沓。
進入三清殿後，便朝著張枕雲深深一禮，“晚輩沈墨，見過天師。”
張枕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轉身走到殿內右側的待客區落座，抬手示意沈墨也坐。
“沈局長此來，是為了臨海的事吧？”他開門見山。
沈墨也不繞彎，點了點頭道︰“天師不愧為道門領袖，我這邊剛收到靈能波動的警報，您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張枕雲淡然笑道︰“我道門雖比不得天庭的耳目靈通，但一些風吹草動，還是瞞不過我們。”
沈墨微微頷首，也不再寒暄，將臨海市那邊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張枕雲靜靜听完，捻須沉吟了片刻。
“那些反應堆，當初不是已經派人查驗，確認沒有隱患才批準建設的麼？”
“的確如此……”沈墨面色沉凝。
“但如今科技進步太快，當年認為安全的設計，放在今天來看，可能已經出現了我們未曾預料到的漏洞。”
張枕雲目光微微一凝。
“你是說，那些反應堆可能被做了手腳？”張枕雲目光沉靜。
沈墨點了點頭。
張枕雲沉默了片刻，隨後問道︰“你有證據？”
“我調用了當年所有參與設計的技術人員檔案，發現其中有三人，在工程竣工後，全部以各種理由返回了倭夷。”
听到沈默所說的證據，張枕雲神色立刻凝重了幾分。
“倭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