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玉晨的这番言语，王灵官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他虽素来刚正，行事从不讲情面，却并非全无心肝之人。
当年与李玉晨共办督财府一案，虽时常嫌其瞻前顾后、不够果决，可这年轻功曹那份执拗的赤诚，他却很是看好。
此刻见其满身狼狈、九死一生归来，却要被自己亲手押入天牢，心中那份滋味，着实不好受。
“开元子。”
王灵官上前一步，三目之中冷光稍敛，沉声道：“本座知你不服。但法旨在已下，谁人也不能例外。尔等虽是私凡下界，可若真如你等所言，是为了寻那蚩尤残躯，待天庭审查清楚，自会从宽发落。但如今，必须将你们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李玉晨抬目望向他，嘴角牵了牵，牵出的却是一抹冷意。
“灵官之言，是要我等将一身功过，尽付天牢？”
王灵官眉峰微蹙：“本座知你委屈，可天规如此……”
“天规如此。”
李玉晨截口打断，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那晚辈敢问灵官，我等在妖界九层以命相搏之时，天规何在？帝江上神为镇蚩尤残躯，守了万载，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天规又何在？”
此言一出，王灵官面色微变，一旁的巨灵神也不由得侧目看了过来。
“你……”
王灵官一时语塞，随即沉下了面孔，冷哼一声，手中金鞭一挥，天兵们立刻上前，将众人各自缚住了双手。
随后自袖中翻出了一枚金环，通体暗金，外刻五雷符箓，内嵌先天八卦。
只见其将那金环往空中一掷，口中默念真言。
金环随之凌空暴涨，化为一道数丈宽阔的暗金旋涡，悬于众人头顶。
一股吸力立刻自其中喷涌而出，众人腰间的乾坤袋齐齐震动。
“不好！”
宫成安面色骤变，想要捂住腰间，却因双手被天兵束缚而无法反抗。
随后，众人腰间的乾坤袋便纷纷被吸入了那金环形成的旋涡之中。
宁柔踉跄着被两名天兵按住，看向李玉晨的双眸之中满是不解与委屈。
其余众人虽怒不可遏，此刻却因伤势严重，且念及那森严的天规和反抗的后果，故此纷纷束手就擒。
纵是施天乐那般火爆的性子，此刻也只是咬紧了牙关，露出了一脸的倔强。
那些天兵之中不少人认出了轩辕复等人，眼神中难免带着几分复杂。
李玉晨见状心如刀绞，失望地闭上了双眼，黑暗之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他想起了天枢子。
那位修为通天、连玉帝都不放在眼中的授业尊长，此番将他们带下凡间，却为何不事先禀奏天庭？
莫非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日？
还是说，天庭之中，有人不愿让此事曝光？
而那位幕后黑手，此刻恐怕正看着他们这些棋子被推入天牢，无声冷笑。
想及此处，心中那股被压了许久的倔劲，便如暗火遇风，骤然暴涨。
拼死拼活，九死一生，到头来却是这般结局。
三清临凡，南帝陨落，蚩尤残躯未除，幕后黑手未明……
而此刻却被要关入了自己人的天牢……
“开元子，天庭自会查明真相，秉公……”
那王灵官话至半途，只见李玉晨猛然睁眼，右手衍出灵气，疾探而出，将乾坤袋之中的九龙剑被吸入那金环之前将其召回了手中。
九条金影破剑而出，盘绕在他的周身，龙吟之声大作。
看到他的这一举动，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周围天兵见状，齐声惊呼，兵刃齐出。
王灵官厉声喝道：“开元子！莫要触犯天条！给自己留条活路！”
“李玉晨！”
宁柔失声喊道，立刻挣脱了天兵的束缚，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不要！你冷静些！咱们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了，倘若此刻动手，便是死路一条啊！”
李玉晨并未理会王灵官的厉声警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心爱之人。
“宁姑娘，如意前辈散了灵识，帝江上神魂飞魄散，多少人拼了命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可如今，天庭不问缘由便要拿人，我若就此束手，如何对得起前辈们牺牲？”
宁柔此刻急得眼眶泛红，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放。
“我知道，我知道！可若此刻动手，只会正中那幕后之人的下怀！你不能……”
“开元子！”
王灵官已踏步上前，右手金鞭高举，三目圆睁，厉声呵道：“本座念在往日共事之情，再劝你最后一次！放下长剑，束手就擒！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李玉晨抬眼望向了他，“这天地之间的公道，不该是这样的！”
言罢，他立刻挣脱了宁柔的拉扯，九龙剑猛然横于身前。
九条金龙在空中盘旋不散，绽放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好！好！”
王灵官怒极反笑，额间第三目骤然迸射出一道金光，将众人乾坤袋都吸收了的金环自空中回旋而下，落回了他的左掌之中，右手则攥紧了金鞭，周身罡气翻涌，威严凛然。
“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座便成全你！”
言罢一步踏出，金鞭嗡鸣，声如怒雷。
“等一等！”
宁柔身影一横，挡在了李玉晨的身前，见他执意如此，急得泪如雨下，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
“玉晨！你我修行至今，历经多少生死，难道还不明白么？天道昭昭，终有还你清白之日，你若此刻动手，便是有理也成了无理，你叫我……叫我如何是好？”
李玉晨身形一滞，低头望着她满脸的泪痕，心中百感交集。
施天乐咬牙怒道：“开元子！你忘了咱们在妖界发誓了么？祸福同当！你要拼命，我们陪你便是！”
轩辕复虽被缚住，亦沉声道：“不错，天庭不公，我等同去同回！”
赵宏飞更是破口大骂：“老子在妖界杀得九死一生，回来反倒成了罪人！去他娘的天条！”
王灵官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尔等莫要执迷不悟！”
李玉晨环顾众人，忽然放声大笑，一字一句道：“我为苍生入妖界，九死一生寻残躯。到头来，天庭不问功过，只论规矩……”
“天条，不过是要我等做那俯首帖耳的奴才罢了！”
“放肆！”
一旁的巨灵神闻言勃然大怒，赤发倒竖，手中开山巨斧轰然劈落，挟着万钧罡风，直取李玉晨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