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
此刻玉帝和其他四御皆正襟危坐,众仙皆是沉默不语,目光都集中在了殿门方向,等待着李靖的回奏。
一名天兵快步进殿,将位于殿外遥观东天门区域动静的千里眼和顺风耳通禀重复地叙述了出来。
“启禀陛下,李天王已率四大天王将开元子等十人押入天牢,清风真人随往看守,东天门乱象已平。”
玉帝闻言,面上紧绷的纹路微微松弛了些。
他缓缓靠向身后的盘龙宝座,右手搁在扶手上,淡淡道:“好。”
殿内众仙皆是齐齐松了口气。
随后,那玉帝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仙,最后侧身看向了一旁的勾陈大帝。
“勾陈,妖界之事,你有何看法?”
勾陈大帝沉吟道:“那开元子所言,未必是假,若那蚩尤残躯真位于妖界深处,那里一旦发生了变故……当真是非同小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顿了顿,又道:“当遣天兵精锐,前往妖界一探究竟。若果真如他所言,蚩尤残躯已落入妖人之手,则需早做防备;若其所言不实,再行治罪不迟。”
另一侧的东极青华大帝亦是颔首道:“勾陈所言极是,妖界与东天门相接,若那边当真出了变故,天庭也会受到牵连。”
玉帝微微皱了皱眉,又看了看一旁的紫薇和后土,见他二人并未发表看法,目光又落在了西王母的身上。
西王母起身道:“陛下,那妖界之事固然要紧,可那天枢子私带仙家下凡,更需严查……此人目无天规已久,若不加以约束,日后恐生更大祸患……”
殿内众仙闻言,又生出了议论之声。
勾陈闻言皱眉,东帝亦侧目看了那西王母一眼,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却未开口。
玉帝抬手止住了众人议论,道:“那天枢子之事,朕已命东西星斗、南北二神前去传召,待得查明事情原委,再行定罪……”
言罢,看向了一旁的勾陈,“妖界变故,便劳烦勾陈兄调遣斗部精锐前往探查。”
东天门外,李靖此刻已经站在了东天门的城楼之上。
他方才隐约感觉到了细微的震动。
那震动与寻常妖界气流不同,更像是千军万马踏地的余波,隔着厚重的天门,仍透进来一丝余韵。
此刻静下心来再听,那余韵却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靖眉头微蹙,他修为不及那些大罗金仙,东天门又有结界和禁锢,故此并不能觉察到妖界的动静。
就在这时,那震动再度隐隐传来。
他忽然睁眼,沉声吩咐左右,“传令!”
“所有人不得解甲,随时备战。”
“诺!”
传令天兵虽感疑惑,但仍领命而去。
“爹,怎么啦?”
身旁的哪吒见他神色有异,出声询问。
李靖并没有立刻答话,目光仍旧死死地望着前方看似风平浪静的东天门。
“吾儿,去看看。”
“那妖界还有什么好看的……”哪吒嘟囔道。
“快去!”李靖立刻咆哮道。
见李靖变了脸色,哪吒吊儿郎当地拱了拱手,正欲点齐兵马进入东天门探查,忽听身后的李靖一声断喝。
“且慢!”
哪吒闻声疑惑地回身望去,只见其面色铁青,右手紧攥的玲珑宝塔竟然嗡嗡作鸣,似有所警。
“爹?”
话音未落,只见那东天门的城楼猛地一晃,砖石立刻迸出了数道裂纹。
随后,万古长明的镇妖符文陡然一暗,随即如爆竹般接连炸裂!
那以混天玄铁为骨的大门,竟如薄纸般向内塌陷,发出了一声山崩地裂般的沉闷巨响,整座城楼随之轰然倾颓!
李靖脚下陡然一空,身形失稳,伴着倾颓崩落的城楼,一同坠向下方。
哪吒眼疾手快,脚下风火轮猛地一转,一把拉住了李靖的手臂,父子二人腾空而起,悬于半空。
待二人转身回望,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原本矗立着东天门的区域,此刻竟变为了一片扭曲翻涌的虚空裂隙,裂隙深处赤红妖气翻涌如潮,腥臭扑鼻。
“妖族……妖族打过来了!”
一名天兵肝胆俱裂,手中长戟当啷坠地。
话音未落,裂隙之中已涌出了无数的庞大黑影。
一头身形如牛的五尾妖兽率先自那虚空裂缝之中冲出,嘶吼咆哮间巨爪横扫,将那坍塌的城楼废墟扫得漫天乱飞。
李靖微微眯起了眼,“这是……五尾狰妖?”
把守天门的诸多天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五尾狰妖冲乱了队形。
而其后紧跟着赤焰毕方、旱魃遗族,还有无数形态诡谲的蛊虫妖物,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出。
这些妖物周身皆缠绕着暗紫魔气,双目赤红。
“列阵!迎敌!”
李靖立刻暴喝一声,将玲珑宝塔交于左手,用右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哪吒火尖枪一抖,赤焰暴涨,当先杀入了妖群。
其后的九耀星官骇然之余各执法器,与李靖并肩而立,开始迎敌。
然而那些妖物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杀之不尽。
更可怕的是那些大妖,皆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又有蚩尤魔气护体,寻常天兵的长戟刺在它们身上,竟如挠痒一般。
一只毕方振翅俯冲,烈焰席卷,数十名天兵顷刻间化为了焦炭。
李靖虽奋力拼杀,却也被三头狰妖围住,险象环生。
九耀星官更是被打得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目眦欲裂的哪吒,在妖群之中连刺火尖枪,虽将一头狰妖钉在了地上,却又被涌来的妖群逼得连连后退。
天兵阵列一时间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嘶吼声、金铁交鸣之声混成了一片。
东天门前已变为了妖族的屠宰场。
凌霄宝殿上,勾陈大帝正欲领命前往妖界探查,忽见殿外一道金光疾掠而入,千里眼离娄踉跄跪地,嘶声喊道:“陛下!不好了!东天门……东天门塌了!妖界大军已冲破结界,正朝着天庭杀来!”
话音未落,顺风耳师旷亦是连滚带爬地扑入了殿中,面如死灰,颤声道:“陛下!那些妖物……妖物太多了!前锋皆是大妖,且身负魔气!李天王父子和九耀星官正在率军苦战,已……已快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
玉帝以及其他四御皆是霍然起身,面面相觑。
殿内其余仙卿尽皆失色。
方才还谈笑自若的凌霄宝殿,此刻竟变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