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亭亭那句“妈妈”，最终还是没能叫出来。
毕竟，17岁的少女，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
沈梨也没继续调侃，低头给汐颜喂了一些牛肉，又给她喂了一颗一阶晶核。
普通丧尸和一阶感染体之间的阈值极低。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汐颜明天就可以完成第一次进化，彻底恢复神智。
只是这样的结果…或许并不是她想要的。
变成新人类，她确实算活下来了。
可是，她终究不再是人类。
受病毒机制影响，17岁的少女，不会再继续长大。
她的生理状态，会永远定格在这一年。
而且，再也闻不到花香。
再也尝不到薯片和可乐的味道。
同时，也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
沈梨轻轻抚摸着怀中少女的头发，心中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清醒后的她。
毕竟，她从未问过汐颜，她是否想当新人类。
就在沈梨沉默间，怀中的汐颜突然仰起头，一脸惬意地蹭了蹭沈梨的手心。
“妈妈。”
沈梨哑然失笑，抬手轻轻捏了捏汐颜的小脸。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所有新人类，都在潜意识里把她当妈妈。
但是她猜测，这应该和病毒的某种机制有关。
这种机制，让所有二代新人类，将她这个唯一的一代新人类，视为了血脉源头，
不过沈梨并没有深入研究这种机制的想法。
没必要，也做不到。
她只需要确定，所有二代新人类，都是有自己想法的独立个体，而不是受她这个血脉源头操控的傀儡就行了。
至于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和天然的服从性。
这有什么呢？
她赋予了她们第二次生命，这本就是她应得的报酬。
她又不是什么付出不图回报的圣母。
她甚至会隐隐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这代表新人类这个群体，永远都是纯粹的。
她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背叛她这个“母亲”。
更何况，始祖病毒的特性，带来的影响又不是单方面的。
二代新人类，会天然将她视为自己的母亲，产生天然的服从性。
她也同样的，会将二代新人类视为自己的孩子，并产生天然的保护欲。
之前在地下车库，当周亭亭抱着她喊妈妈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感觉。
只是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只以为那是她心疼周亭亭，所以才会有那种情绪。
可现在，当汐颜趴在她怀里的时候，这种感觉已经很明显了。
这种莫名的血脉羁绊，真的对她也有效果。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但是，下次不会了。”
沈梨轻轻抱住汐颜，绯红色的眸子中浮起一抹柔软。
姜诺诺看了看沈梨，又看了看她怀中的汐颜，一脸的怅然若失。
周亭亭轻轻拍了拍姜诺诺，“诺诺姐，你想过去就过去呗。”
“杵在这演苦情戏，梨姐姐可看不到。”
姜诺诺又羞又恼的瞪了周亭亭一眼，“我没有，别瞎说。”
沈梨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两人，轻轻朝她们招了招手，“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坐到了沈梨身侧。
沈梨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低声说道，“今天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在人类眼里，无论我们自己是怎么想的，对人类有没有敌意，我们都是异类、是威胁，同时也是战利品。”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那台缴获的黑色仪器。
“只有有机会，只要我们的位置暴露在这个检测仪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把我们当人，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姜诺诺和周亭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是写满了复杂。
她们从未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们竟然会站到整个人类的对立面。
可现在的她们，根本不敢对联合政府再抱有任何可以和平共处、合作共存的奢望。
今天要不是沈梨豁出命去反击，她们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估计脑子里的晶核，都已经被人给挖出来了。
沈梨抬眸看了她们一眼，轻声说道，“我并不是想逼着你们表态。”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今天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我们想活下去，未来就难免和人类发生正面冲突，甚至是生死相对。”
周亭亭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梨姐姐，你知道的。”
“我对人类…并没有任何好感。”
她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仇恨，很显然是回忆起了在超市内发生的那些不堪往事。
“所以，你不需要问我的意见。”
“你只需要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就行。”
姜诺诺给了周亭亭一个“你怎么抢我台词”的眼神，随后低声说道，“师姐，我也一样。”
“无论如何，我都听你的。”
“而且，我想活，我不想死。”
周亭亭抱着双臂，给了姜诺诺一个小白眼，“梨姐姐，你不用有太多顾虑。”
“我们不是那种迂腐的人，绝不会别人都要杀我们了，我们还要问一句报复回去会不会太残忍。”
沈梨有些诧异的的看了周亭亭一眼，心里却又觉得她会这么想，其实也完全在意料之中。
毕竟她的父母，不是死于病毒，而是死于人心。
姜诺诺看了看沈梨，伸手揉了揉趴在她怀里的汐颜，心中升起一种“这是我们家幼崽”的奇特感觉。
她低垂着眸子，轻声说道，“师姐，想活下去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所以，我们保护自己，绝对是没有错的。”
“所有想伤害我们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而敌人，本来就是用来消灭的。”
姜诺诺话音刚落下，沈梨和周亭亭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她。
她们完全没想到，这个像含羞草一样，动不动就双手遮脸的女孩，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姜诺诺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地问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