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拿出小黑伞，沿着桥梁的断口处，用伞尖轻轻敲击厚重的桥壁。
金属伞尖撞在水泥桥板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短促响声。
——这是内部实心的特征。
沈梨微微蹙眉，握着小黑伞缓缓往后退，伞尖如同探针一般，快速敲击桥面的不同位置，
直到退到刷卡机后方两米处时，敲击声突然变了。
变成了一种空洞的闷响声。
“就是这里了。”
沈梨低声呢喃了一句，蹲下身轻抚灼热的地面。
一道和混凝土地面色差极小的狭长合金缝隙，就藏在她身下这块地方。
这条细缝，和桥板边缘的连接缝隙连在一起。
如果不凑近细看，只会把它当成浇筑时留下的施工裂缝。
正常人根本猜不到，设备室居然会藏在这个底下。
沈梨抬起伞尖，轻轻敲了敲面板边缘。
声音很实。
里面不是空的，应该连着桥体结构。
“常羲，这种桥的升降系统，一般靠什么驱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常羲的声音缓缓响起。
“钢混结构升降桥，常见驱动方式有液压顶升、卷扬钢缆和齿轮齿条。”
“但从桥面厚度和断口形态判断，液压或卷扬的可能性更高。”
沈梨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断电以后会怎样？”
常羲轻声答道，“断电之后，通常会进入安全锁止状态。”
“桥面不会自由坠落，但也不会自动复位。”
沈梨继续问道，“那恢复供电之后呢？桥面会是什么状态？”
常羲答道，“除非触发设置条件，否则桥面依旧会保持原装，”
沈梨有些无奈地说道，“也就是说，光有电还不够。”
“还得找到让它‘愿意降下来’的条件。”
常羲轻笑一声，低声安慰道，“阿梨主人不用担心。”
“既然这里有刷卡装置，那为了防止意外情况，设备室一般都会有手动装置。”
“如果您能恢复供电，只需要手动发送信号，桥面也是可以放下来的。”
沈梨有些疑惑的说道，“手动装置？那岂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把桥放下来？”
常羲闻言，抬手轻轻扶额，一脸无语的样子。
“阿梨主人，您不会以为只要轻轻一按，桥就‘哐’一声放下来了吧？”
“那么重的桥梁，光降下来就得十五到二十分钟。”
“这个时间，足够温家的安保，把侵入者抓起来一百遍了。”
沈梨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那倒也是。”
“不过慢点也挺好的，以后我们住在岛上，就不用担心被突然袭击了。”
说完，她低着头，开始沿着缝隙缓缓往前找。
没有几步，她便在护栏内侧，发现了一个检修盖板。
盖板被四颗内六角螺丝固定，表面刷着和桥面一样的灰白色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梨从空间里，掏出一个之前打造“勇气头盔”时，从五金店里顺手拿的工具箱。
工具箱里有一个电钻，还有各种各样的钻头、螺丝批。
沈梨拿出几个内六角的螺丝批，在螺丝上比较了一下，最终选出了配套的那个。
她低头把内六角批头对准电钻夹头孔，稍稍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批头直接卡锁到位。
最后，她将电钻切到低速反转档位，刻意避开了高速模式，防止扭矩过大磨坏螺丝棱角，这才将批头顶在了螺丝上。
电钻发出低沉的嗡嗡轻响，盖板上的螺丝被一颗颗卸了下来。
盖板打开后，底下是一段向下的钢梯，梯子上积着薄灰，扶手冰凉。
沈梨打开手机照明，顺着梯子往下爬。
下面是桥腹，空间比想象中更窄。
头顶是桥面底板，两侧是粗大的钢梁，空气里混着潮气、铁锈和机油味。
沈梨环视了一圈，很快便在不远处，看到一只灰绿色的控制箱。
箱体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标签：主电源、应急电源、升降控制、手动泄压。
沈梨伸手按了按主电源指示灯。
指示灯并未亮起。
她又打开应急电源箱。
里面有一组蓄电池，电压表指针停在标红的位置，但并没有完全归零。
“还能用。”
她先把应急电源接到控制箱上。
控制箱里的继电器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陆续亮起。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桥面未锁定，禁止远程下降，请确认下方水域安全。」
沈梨微微皱眉，“还要确认水域安全？”
常羲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桥面下降时，砸中下方船只，或伤到水中生物。”
沈梨低头从缝隙中，看了眼下方的水面。
江面上，鱼群还在继续翻腾。
刚才被她扔扳手惊动的那片水域，此刻像一锅被搅开的粥。
“早知道，刚刚就不皮那一下了。”
沈梨苦笑着揉了揉眉心，“那它要怎么确认？”
常羲缓缓分析道，“大概率通过水位传感器、声呐或摄像头。”
“现在系统断电重启，传感器可能处于离线状态。”
“不过，为了防止紧急情况发生，它应该也有手动模式。”
沈梨微微颔首，盯着控制箱看了几秒，找到了手动操控阀。
那是一个红色手柄，旁边标着“紧急下降”。
她并没有立刻扳下红色紧急手柄。
标识虽说是紧急下降，但看样子依旧需要电控信号解锁，不能纯机械硬掰。
她转身回到了控制箱前，把声呐摄像头的供电线，临时接到应急电源上。
屏幕上的红色提示闪了闪，变成了黄色：
「检测到水下活动异常，建议人工确认。」
沈梨嘴角动了一下。
“它还挺谨慎。”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下手动下降确认键。
控制箱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远处传来钢缆绷紧的声音，以及轰隆隆的机括声。
沈梨听到声响，立马爬到梯子上，将脑袋从洞口探了出去，
河对岸那些竖起的桥面，在微微一震后，开始缓缓往下降。
它下降的速度极慢，慢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梨十分确定，它确实在动。
常羲低声提醒道：“阿梨主人，如果您后续还想用这座桥作为防守工事，记得多收集一些柴油。”
“桥梁升降装置，可是一个真正的油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