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重重咬了咬下唇,抬头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后,她先将汐颜推进了驾驶室,随后自己才跟着爬了上去。
货车的驾驶室很大。
大得有点空。
“悦悦,坚持住。”
沈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的。
她抬手扭动点火键,货车引擎立马发出一阵轰鸣。
车头两道剧烈的光线,将整个阴暗的地下停车场照得透亮。
庞大的车身,开始缓缓从原地往前方挪动。
地下车库内数量庞大的丧尸群,听到货车的巨大动静后,纷纷朝着这边投来了目光。
它们已经闻到了,车厢内温悦与林筱悠的气息。
但它们并没有扑上来攻击货车。
因为沈梨已经提前释放自己的气息,将整辆车都裹了进去。
所以在它们的眼中,在货车里的温悦和林筱悠,并不是两只可以捕捉的猎物。
而是两只被三阶变异丧尸,提在手里了的猎物。
这种情况下,如果攻击货车,就等同于和三阶的沈梨开战。
所以,地下停车场中这些一阶变异丧尸。
无论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还是强者的天然畏惧,都绝不会主动上前攻击货车。
甚至,在感受到沈梨的气息后,它们还会疯狂后退,直接把路让出来。
因为在本能下展开战斗,高阶变异丧尸对低阶变异丧尸的等级压制,是绝对的。
低阶丧尸如果不让开,很可能会被视为挑衅,最后被高阶丧尸随手拍死。
货车从丧尸堆里缓缓驶过,拐弯进入了出口通道。
沈梨看着眼前陡峭的坡道,绯红色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这是出门后的第一道难关。
货车的车厢虽然很大,可车内并没有任何固定装置。
车辆在爬坡的过程中,车厢内的所有设备、仪器,全都会跟着往车尾的方向倾斜。
而那些医疗设备,基本全都是极度精密的仪器。
哪怕只是小磕小碰,或者管路破损,都会导致直接损坏。
最严重的是,温悦身上留置的那些深静脉管道,一旦不小心发生位移,很可能导致深静脉破损,进而引发内出血。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内出血真的出现,现场根本没有手术条件,等待温悦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为什么,沈梨会分别嘱咐姜诺诺她们,各自抱着一部分设备。
她当然知道,靠人力固定设备,风险是极高的。
但她根本别无选择。
她没有时间按照原计划,去找一台重症转运车。
她甚至没有时间,先在车厢里,将设备做一下最基本的固定工作。
因为她现在,是在和死神赛跑。
每多耽误一秒,温悦生还的概率就会低上一分。
这种死亡风险,是固定存在的。
而匆忙转运,最后在路上出现意外,导致温悦身死。
这种死亡风险,是概率存在的。
所以,沈梨的面前,根本没有两全法。
她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的伙伴。
然后,在固定风险和概率风险中,选择概率风险。
货车的前轮,慢慢压上出口的黄色条纹减速带。
沈梨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方向盘。
事已至此,她只能赌。
赌姜诺诺她们抱得稳。
赌这个坡道不会太陡。
更赌死神今天心情不好,懒得跟她们抢人。
她脚尖轻轻踩下油门。
货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头开始缓缓向上爬。
后视镜里,车厢后门紧闭着。
她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姜诺诺正抱着监护仪,周亭亭扶着输氧设备,林筱悠死死盯着微量泵。
她们三个正在用身体当支架,用胳膊当绑带,替温悦撑着一线生机。
沈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用力收紧。
她不能抖。
她抖了,车也会跟着抖。
车辆上行,车头猛地抬起。
后方的车厢里,所有人的身体,同时跟着往后一沉。
“哐——”
急救推车的轮子,瞬间往后滑。
周亭亭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步,膝盖狠狠磕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似是没有任何感觉一般,双手死死抵住推车扶手,脚底蹬着底板,硬生生把车钉住了。
监护仪的主机,往后滑了十几厘米。
姜诺诺用胸口顶住,怀里的电源线被扯得绷直,发出一声刺耳的塑料摩擦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血压在掉,收缩压从八十五跳到七十二,又跳到六十八。
“管路!”
她低吼了一声。
林筱悠已经慌了。
氧气瓶比她想象中的还重。
瓶身受惯性影响,往后撞在了她的肋骨上。
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握着减压阀,指节白得发青。
氧气面罩的管路,在温悦脸侧晃了一下,她吓得赶紧伸手去扶,结果瓶身又滑了一截,撞得她差点脱手。
“别碰管路!”
姜诺诺腾出一只手,飞快地扶正了即将脱落的输液接头。
她的指尖在抖,可动作却没停,“你管好瓶子!”
整个车厢内的东西,都在惯性里乱滑乱撞。
唯独躺在床垫上的温悦,静得十分安稳。
床垫凭借庞大的自重与宽大接触面,死死抓住了车厢底部的防滑铁板,在庞大的倾斜惯性面前依旧纹丝不动。
温悦身上密密麻麻的深浅管路,也跟着稳稳悬着,没有半分牵拉位移。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报警音。
“滴——滴——滴——”
“血压掉了!”
姜诺诺盯着屏幕,瞳孔骤缩,“亭亭,泵还在跑吗?”
“在跑!”
周亭亭低头看了一眼,输液管被推车后移时压出了一道折角。
她伸手一捋,管路通了,但推车又往后滑了一截,“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
货车还在爬坡,发动机在前方低吼,车厢底板剧烈震动。
每一次颠簸,所有设备都跟着颤一下,每一根管路都在拉扯中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后——
车头突然一平。
坡道结束了。
所有往后滑的惯性瞬间消失。
推车“咚”地一声停住。
氧气瓶从林筱悠怀里滑开,撞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三个人同时大口喘气,谁也没说话。
姜诺诺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回升到了七十八,曲线还在跳。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