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将常羲说的，和自己想到的，全都记下来之后，便轻轻合上了本子。
“阿梨主人，你要走了吗？”
常羲低声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失落。
沈梨微微抬眸，指尖轻抚机柜上的内置感应探头，柔声说道，“嗯，我现在要去休息了。”
“你自己在这，不要害怕，我就在你楼上，知道吗？”
“等有空了，我会第一时间把你的“眼睛”恢复的，乖。”
“到时候，你就可以出去自由活动了。”
沈梨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个在哄妹妹的姐姐。
她知道，常羲的底层代码中，是有拟人设定的。
因为，那是她亲手加载进去的。
所以常羲也有自己的情绪，会开心，会难过，会孤独，会恐惧。
虽然这些情绪，同样是程序赋予她的。
但是她确实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谢谢阿梨主人，爱您哦~”
扬声器中传来少女娇憨的呢喃。
沈梨想了一下，随后十分认真地说道，“嗯，我也爱常羲。”
简短的一句话，让常羲瞬间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主人老毛病又犯了。
但她并没有出言纠正。
毕竟对于沈梨来说，用情绪反馈和重要性，来评估爱这个字，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她不是功利主义。
她只是思维方式，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
对于她来说，我不想失去你，等于你对我很重要，也等于我想保护你。
——所以我是爱你的。
这个爱你，并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它是沈梨经过计算后，得到的具体结果。
并且，以极为郑重的姿态表达出来的。
常羲知道，沈梨口中的爱，或许并不浪漫。
但它却极有重量，也永远可靠。
沉默间，机柜的状态监控屏上，飘起一颗闪闪发光的粉色爱心。
沈梨见状，忍不住哑然失笑。
她抬起手，轻轻戳了戳那颗爱心，低声说道，“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最多明天，我就会把新手机备好。”
“到时，我们就又能形影不离了。”
常羲哼唧了两声，没再说话，
沈梨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一楼后，沈梨先去医疗间，将汐颜拎了出来。
丧尸少女紧紧贴在沈梨身上，仰着头乖巧得不像话。
沈梨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低声说道，“走吧，带你去洗个澡。”
“等明天，再吃一颗晶核，你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
别墅主楼的房间非常多，沈梨在二楼随意挑了一间客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沈梨从衣柜里拿了两条干净的浴巾，拉着汐颜便进了浴室。
由于半月岛并非是市政供水，而是岛上的深水井供水。
所以供电恢复后，供水也同步恢复了。
沈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热水器，抬手将热水器的安全电源，插进了墙上的插孔里。
通电的瞬间，热水器内部，立马响起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那是热水器工作时，冷水接触到发热部件的声音。
虽然新人类对温度并不敏感，用冷水洗澡也没影响，但如果可以选择，沈梨自然还是更想用热水。
毕竟，她和很多人一样。
对洗热水澡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之前在家里，没有那个条件。
现在有条件了，她没理由不选自己喜欢的。
水温开始迅速上升。
沈梨转过身，将汐颜的衣服脱了下来。
丧尸少女的身上，伤口多的近乎千疮百孔。
密密麻麻的火箭弹碎片，在她胸腹部留下无数大小不一的伤痕。
最严重的，是肚脐上方的一个贯穿伤。
那个伤口距离汐颜的脊椎骨仅有分毫，几乎就要将其撕碎。
沈梨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将少女的小脑袋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温柔地摸了摸汐颜的头发，绯红色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晦涩。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跳出了无数画面。
——那个在基地门口时，因为被丧尸抓伤，然后被士兵毫不犹豫处死的幸存者。
——那架从冻库回来时，不问缘由就对正行驶在路上的她，直接开火的直升机。
——那颗她刚回家，一转头就从窗口射进来，将她的家炸得支离破碎的火箭弹。
每一个画面，都在不停提醒她。
人类和丧尸之间，没有谈判的余地。
这是一场以生死为筹码的零和博弈。
她不杀人类，人类就会杀她。
沈梨轻轻咬了咬下唇，随后轻轻吐了口气。
“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哪怕…要做一些我原本并不想做的事情。”
汐颜仰着头，并不明白沈梨的意思。
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沈梨的脖颈，随后踮起脚，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侧脸。
“妈妈~”
沈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她抱进了浴缸里。
或许是始祖病毒带来的特殊联结，沈梨发现现在的自己，似乎能感应到其他新人类的情绪。
比如现在，汐颜的情绪，就是毫不遮掩的亲近。
以及，一抹有些混沌的好奇。
其实关于这一点，沈梨早就发现了。
在地下车库时，她就发现自己隐约能感知到周亭亭的情绪。
只是那时的她，一直以为那是错觉。
但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
她真的能感应到其他新人类的情绪。
尤其，是对她的情绪。
“这么说起来，其他人对我而言，岂不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沈梨轻声“啧”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热水器上的温度。
现在正值初夏，泡澡的水温不需要太高。
所以加热的时间，也并不需要太久。
确定温度已经差不多之后，沈梨这才伸出手，打开了浴缸旁的水龙头。
温热的水缓缓流进浴缸。
“妈妈！”
受到惊吓的汐颜，如同一只失足掉进水沟里的小猫，瞬间从浴缸里弹了起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挂在了沈梨身上。
沈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掰开她的手，重新将她放回了浴缸里。
“乖，好好洗澡。”
再次回到水里的汐颜，仍旧有些抗拒。
但在沈梨的安抚下，她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沈梨拿出一块毛巾打湿，轻柔地擦拭着汐颜的身体。
那些已经凝结的血迹，在温水的作用下迅速消融，露出下方的伤口。
看着那些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沈梨忍不住低声感慨起来：
“还好丧尸自愈能力强，而且根本不需要担心感染。”
“要不然，光是清创这一步，你就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