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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之玄门军师- 第58章 信箱里有封信收件人不是我也不是水鸟-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8章 信箱里有封信收件人不是我也不是水鸟
    这事儿吧,说到底得怪那根冰棍。

    姜建军打小就落下一个毛病,但凡心里要琢磨点什么事儿,嘴里就必须得嚼点什么,不然那些念头就像没拴绳的野狗,满脑子乱窜,拽都拽不回来。以前条件不好,他嚼草根、嚼树皮(当然是扒了外面那层糙的),后来进城了,嚼口香糖,再后来发现口香糖那玩意儿嚼久了腮帮子疼,跟练了俩小时蛤蟆功似的,于是换成了冰棍。别误会,不是那种奶香味儿足的雪糕,太腻,容易分心。他专吃那种老式的、糖精兑水冻成的冰块棍儿,咬在嘴里嘎嘣脆,能让他牙根儿发凉,脑子也跟着清醒。

    发现水鸟信箱里那封空白信封的第三天傍晚,他就是叼着这么一根快化没了的绿豆冰棍,蹲在美华楼门口的石阶上,屁股底下垫着铁子给他找的一块硬纸板。铁子,他名义上的“老板”,实际上是这条街上消息最灵通、嘴上最没把门、但关键时刻又绝对靠得住的一个开小饭馆的胖子。

    “我说,”铁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面从屋里出来,用脚尖踢了踢姜建军的后腰,“你蹲这儿快半小时了,跟便秘的老母鸡似的,到底看出什么花样没?那绿豆冰棍汤都快滴到我新换的门槛上了,回头招蚂蚁你负责啊。”

    姜建军没回头,拿舌头把最后一点冰渣子卷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了,然后把那根光溜溜的木棍在手指间转了个圈。“水鸟楼下的信箱,今天那截信封边儿没了。”

    “废话,”铁子蹲下来,把炒面碗递到他跟前,“你前天、昨天、今天,一天不落去看人家信箱,不知道的以为你是邮政系统派来搞神秘顾客暗访的。人家取个信怎么了?就许你收快递,不许人家收个老家寄来的腊肉方子?”

    “不是腊肉方子。”姜建军终于扭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发现了耗子洞但又不确定里面有几只耗子的专注,“那信封是空白的,牛皮纸,没贴邮票,没写收件人。第一天在,第二天还在,第三天没了。中间隔了大概四十八小时。水鸟她自己就住二楼,要是她瞧见了,当场就拿了,不至于让它隔夜。除非……”他拖长了尾音。

    “除非她瞎。”铁子接嘴。

    “……除非她晚上不回家。”姜建军白了他一眼,“或者,拿信的人不是她。”

    铁子一愣,把炒面碗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说:“你是说……她被人‘钓鱼’了?还是她自己在‘养鱼’?”

    “不好说。”姜建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顺带把坐扁的硬纸板捡起来,叠好揣进兜里,“但水鸟那个女人,我观察过她几次,走路的时候肩膀是端着的,眼神习惯性地往左上角瞟——那是人在回忆和编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她给林志文送货,表面上是跑腿,但跑得太规矩了,规矩得像教科书,反而不正常。”

    铁子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你拉倒吧,还教科书。我看你《名侦探柯南》看多了。水鸟就是送个快递,你当是送军火呢?”

    姜建军没接茬,只是盯着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夕阳把楼的侧面染成一片暖洋洋的橘红,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块半融化的太妃糖。那个信箱口敞开的小缝,此刻在他眼里就像某种意味深长的嘴型,欲言又止。

    “我明天得再去一趟。”

    “再去?你当逛公园呢?你那笔记本都快被你翻烂了,上面除了‘水鸟’‘林志文’‘朱波’这几个名字,就是一堆鬼画符。我说你能不能整点实际的?比如咱饭馆这个月水电费又涨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怎么省点电?”

    “省电?”姜建军眼睛一亮,“简单。把门口那盏‘美华楼’的霓虹灯招牌关了,每天能省两度。”

    “关了?关了谁看得见咱们店?你让客人摸黑进来吃饭?吃一嘴蚊子?”

    “那就换个法子。”姜建军一本正经地说,“你以后炒菜别用抽油烟机,太费电。你拿把大蒲扇站灶台边上扇,既锻炼臂力,又环保,油烟还能顺着窗户飘出去,熏熏隔壁老王家的晾衣杆,省得他老把湿内裤挂到咱店门口来。”

    铁子被噎得差点把炒面喷出来:“滚!赶紧滚!明天你去蹲你的信箱去,少在这儿给我出馊主意。对了,明儿早上有包子,韭菜鸡蛋馅的,给你留俩,别饿死在梧桐树底下,回头还得麻烦警察来收尸。”

    第二天傍晚,姜建军准时出发。他特意换了一身不那么显眼的行头——深灰色的短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踢里踏拉的凉鞋,看起来就像个晚饭后出来消食、顺便思考人生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普通无业游民。他还从铁子那儿顺了一顶草帽,边缘有点塌,戴在头上像个漏了馅的韭菜盒子。

    六点整,天色还亮堂。居民区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几个大妈拎着买好的菜,边走边交流哪家超市的鸡蛋又搞促销了;一个穿背心的大爷牵着一只胖得快要走不动的柯基,那柯基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顺便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留下一泡到此一游的记号。姜建军经过水鸟那栋灰白色楼的时候,脚步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跟遛弯的群众完全合拍。他甚至还有闲心跟那位大爷点了个头,称赞了一句:“您这狗养得真富态。”

    大爷乐了:“嗨,净知道吃,走两步就赖皮!”

    姜建军笑着走过楼道口,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扫过那一排铁皮信箱。门牌号标签有的已经卷了边,有的被小广告糊了半截。二楼左侧,水鸟的信箱。那截白色信封的边角还在,但位置似乎比昨天往外蹭了两毫米,像一条偷偷探出头的蚕宝宝。

    他自然地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妈的,这双凉鞋根本没有鞋带。他急中生智,改成了抠鞋底粘的一块口香糖。一边抠,一边用手指肚飞速地碰了一下信封表面。触感传来,没错,普通牛皮纸,没有字迹,封口处压得很平整,像是用尺子刮过的。

    不是水鸟的信。这是一封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等人来取的“钓饵”,或者“传令箭”。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只是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谁放的?给谁拿的?水鸟知不知道她的信箱变成了公共储物柜?

    第二天,同样的傍晚六点,他又来了。这次他没系鞋带,也没抠口香糖,而是假装在楼道口对面的一家五金店门口看一个摆在架子上的塑料盆。那盆的颜色过于鲜艳,粉红配翠绿,审美之炸裂令人叹为观止。他盯着那个盆看了足足两分钟,看得五金店老板都出来了,搓着手热情地问:“兄弟,买盆?这盆质量好,摔不烂!还能当洗脚盆、洗脸盆、和面盆,一盆多用!”

    姜建军深沉地摇摇头:“我在思考。”

    老板一愣:“思考啥?”

    “思考这个粉色和绿色搭配在一起,设计师当时究竟经历了怎样绝望的心路历程。”

    老板的脸抽了抽,默默退回了店里。

    趁这个功夫,姜建军余光再次确认——那截信封边角还在,纹丝没动。好,四十八小时了。

    第三天,他换了个时间。上午九点半,太阳已经暖烘烘的了,菜市场那边人声鼎沸。姜建军没再去绕圈,直接拎着两根铁子硬塞给他的油条,一边走一边啃,蹲到了水鸟楼对面那棵梧桐树后面。

    这棵梧桐树长得确实够意思,树冠遮天蔽日,底下还有一圈锈迹斑斑的铁围栏,围栏里种了些半死不活的冬青。姜建军蹲在冬青后面,咬了口油条,酥脆的油渣掉了一领口。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目光锁死楼道入口。

    “今天要是再没人来,那我这三天油条钱可就白瞎了。”他自言自语。话音刚落,楼道里走出来一个穿碎花睡裙的女人,头发蓬乱,睡眼惺忪,手里拎着个垃圾袋,显然是下楼倒垃圾。姜建军精神一振,定睛一看——不是水鸟。水鸟的发型要利落一些,这位整个一炸毛狮子。

    垃圾婆扔了垃圾,打着哈欠上楼去了。

    姜建军继续蹲着,腿有点麻了。他把另一根油条掰成小段,塞嘴里慢慢嚼,边嚼边在心里给这条街上的行人编故事。那个穿西装打领带却骑着一辆女士自行车的男人,可能是个偷偷把老婆车骑出来上班的倒霉蛋;那个一边走一边拿手机大声跟人吵架的姑娘,十有八九是在跟男朋友掰扯昨晚的火锅到底谁该付钱……

    九点三十七分,目标出现了。

    一个穿深色衬衫的年轻人从街角拐过来,步伐快而匀称,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他身材偏瘦,发型是那种满大街都是的短碎,干净,不扎眼,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有个特点——下巴上有一颗浅色的痣,位置靠左,不大,但姜建军的眼睛就是为这种细节长的。

    年轻人走到信箱前,动作极其熟练,插钥匙,转锁,拉开箱门,手伸进去,没有翻找,直接夹出那封牛皮纸信封。这封信明显比姜建军上次摸到的那封要厚,塞得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一沓子打印纸。他把信封往外套内侧口袋里一塞,锁好信箱,转身就走,全程不超过十秒。

    快得跟变魔术似的。

    姜建军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对自己说:“……行家。”

    他等年轻人走出去大约二十米,才从梧桐树后面站起来。腿麻得厉害,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树干,活像个刚学会走路的长颈鹿。等他缓过劲儿,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但方向很明确——高文远仓库那条路。那边有个岔路口,一边通往陈国栋的杂货铺,一边通往仓库。年轻人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拐向了仓库那侧。

    姜建军慢悠悠地跟了一段,确认了对方的落脚点大致范围后,没有再继续深入,转身往回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买了根玉米,顺便在北门口那个卖玉米的摊子底下,摸到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压在垫玉米的蛇皮袋角下的纸条。

    玉米摊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妇女,见他又来了,咧嘴一笑:“小伙子,昨儿玉米不甜?今天又来?”

    “甜,特别甜。”姜建军把钱递过去,“您这玉米不光甜,还带馅儿呢。”他掰开玉米叶子,那纸条就稳稳当当地夹在嫩黄的玉米粒和叶子之间,像一份来自田间地头的秘密情报。

    他一边啃玉米一边看纸条。沈先生的字一如既往,短,硬,像用指甲刻在纸上的:“取信人已识别。系水鸟表亲,姓名朱波,高文远仓库现任管理员。他每周两次从水鸟信箱取件,取的东西经老周之手转往马尼拉。朱波目前不知道水鸟也在替别人送货。林志文察觉到了身边的监视,预计下周改变活动路线和时间。”

    姜建军看完,把纸条在手心里揉成一个硬邦邦的小球。他走到杂货铺门口,趁老板低头算账的功夫,把那小纸球弹进了旁边垃圾桶里,准头不错,空心入筐。他舔了舔手指上沾的玉米汁,心里把新得到的信息跟笔记本上原先的资料串了一遍。

    链条越来越清楚了。

    水鸟,明面上是个给林志文跑腿送“货”的中间人,但实际上她的信箱也被人当成了接收站。朱波,她表亲,仓库管理员,每周固定时间来取“件”,取的玩意儿还跟马尼拉那边有关系。老周,又一个新名字,应该是中转环节的一环。而林志文,那个被水鸟“监视”着的目标人物,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已经察觉到背后有眼睛了,下周打算换路线。

    有意思。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但棋盘上每个棋子都在动,而且动的方向互相拧着。

    姜建军回到美华楼,铁子正满头大汗地颠着大勺,后厨里油烟滚滚,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回来啦?”铁子头也不回,“怎么样?瞅见那只‘偷信鼠’没?”

    “瞅见了,下巴有颗痣,叫朱波,水鸟她表弟,高文远仓库管钥匙的。”姜建军靠在后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玉米芯,“咱这饭馆能不能研发一道新菜?”

    “什么菜?”

    “叫‘四角传书’。主料是玉米,辅料是牛皮纸信封装的小纸条,一口下去,嘎嘣脆,还带智力加成。”

    “你给我滚犊子!”铁子挥着锅铲作势要打他,“我这儿炒菜呢,你少拿我灶台当情报站。不过话说回来……朱波?那小子我见过几次,来咱这儿吃过饭,闷葫芦一个,点个青椒肉丝盖饭,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取信干啥?”

    “取信的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收信的,一种是传信的。”姜建军把玉米芯扔进垃圾桶,“朱波是传信的。他取的东西经老周转马尼拉。水鸟大概觉得自己瞒天过海,结果自己身后也跟着一条尾巴,挺好笑的。”

    “那林志文呢?他下周改路线改到哪儿去?会不会改到咱饭馆来?要是他来吃饭,我是不是得在菜里给他加点料?”铁子两眼放光。

    “……你那是投毒,犯法的。”姜建军拍拍他的肩,“他改路线无非是早出门、晚回家、换个咖啡馆、或者连咖啡馆都不去了。跟咱们关系不大,但会影响水鸟的交件节奏,从而影响朱波的取件节奏,一环扣一环。”

    “听着怎么跟多米诺骨牌似的?”铁子把炒好的菜装盘,拿围裙擦了擦手,“那你接下来蹲谁?水鸟?朱波?还是那个快成惊弓之鸟的林志文?”

    姜建军走出后厨,在自己的小马扎上坐下来,翻开那个边角都卷起来的笔记本。他拧开笔帽,在新一页上画了三个圈,每个圈里一个人名,圈之间用箭头连起来——水鸟→林志文,朱波→水鸟信箱,老周→马尼拉。三个圈在纸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像一盘还没下完的跳棋。

    “都蹲。”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吃饱了玉米之后特有的笃定,“现在线都还活着,我要看看它们最后能给我编出一张什么形状的网来。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明天早上你再给我留俩包子,韭菜鸡蛋的。”姜建军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写下日期和今天的关键词:梧桐、油条、朱波、玉米、沈先生、四十八小时窗口。“我蹲点儿消耗大,得补补。”

    铁子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厨房了。临走甩下一句:“韭菜鸡蛋的没有,今天只有胡萝卜粉条的!爱吃不吃!”

    姜建军闻着后厨飘来的烟火气,低头看着本子上那三个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林志文下周要变,水鸟下周会发现吗?朱波下周一三五来还是二四六来?老周又是什么时候介入?

    所有的线都还在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在美华楼门口的小马扎上,嘴里嚼着点什么,耐心等着它们重新排列组合——直到凑出一副足以让人拍案叫绝的新形状来。

    窗外,天彻底黑了。美华楼的霓虹灯招牌“啪”地一亮,红红绿绿地闪了几闪,把蹲在门口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姜建军把笔记本合上,往怀里一揣,顺手掏出一根新的冰棍,“咔嚓”咬了一口。

    凉的。甜的。

    脑仁儿也跟着清醒了。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