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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之玄门军师- 第73章 时间改了但墙角的灰还是那个厚度-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73章 时间改了但墙角的灰还是那个厚度
    陈永仁确实改了灰色建筑的交接时间。

    这事儿姜建军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他蹲点蹲了快半个月,每天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拎着保温杯在街对面晃悠,差点被居委会大妈当成新来的环卫工。他觉得自己这个卧底身份迟早要栽在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里,而不是陈永仁手里。但他也没办法,铁子那边催得紧,说上头要证据,要实锤,要能砸死人的那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砸,是法律意义上的。

    姜建军头一回蹲点是早上七点。他特意查了黄历,宜出行、忌动土,就是没写忌蹲点。他六点四十就到了,选了个垃圾桶旁边的风水宝地,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装模作样地挡着晨风,其实那风根本没多大,主要是为了挡脸——他怕万一陈永仁走过来跟他借火,他就露馅了,毕竟他连烟都不抽,口袋里揣的是薄荷糖。

    七点十分,灰色轿车没有出现。七点二十,还是没有。姜建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掏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二,灰色建筑,早七点,陈永仁”。他又看了眼日期,确实是周二。他又看了眼天空,云是白的,天是蓝的,一切正常。唯一的异常是他左脚蹲麻了,换了个姿势的时候差点把垃圾桶带倒,好在他一把抱住,顺势还跟路过的大爷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是环卫系统的人。

    七点四十,他走了。临走前他对着灰色建筑侧门鞠了一躬,意思是你赢了,明天再来。

    第二天他调了时间,六点半到。这回他带了个折叠小马扎,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结果坐了没十分钟就后悔了,因为旁边早点摊的油条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一边用报纸扇风驱散诱惑,一边在笔记本上写:“陈永仁疑似故意选择早餐时段作案,以干扰我方注意力。”写完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划掉了。

    等到七点半,灰色轿车依然没有出现。姜建军这回连马扎都坐不住了,站起来绕着垃圾桶走了三圈,活像个在思考哲学问题的流浪汉。他开始怀疑陈永仁是不是发现自己了,又觉得不太可能——他连望远镜都没敢用,全程肉眼观测,视力表上他可是倒数第二行都看得清的人。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陈永仁可能有洁癖,觉得周一和周二不吉利,所以改周三了。

    第三天他学乖了,直接调了下午。他觉得自己这个推理能力简直可以去开侦探社,连铁子都夸他“脑子转得比我家电风扇还快”,虽然铁子家的电风扇是坏的,根本不转。

    下午两点左右,灰色轿车终于出现了。姜建军当时正蹲在灰色建筑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面吃包子,看到车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包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激动归激动,包子不能扔。他把包子塞嘴里,含含糊糊地在笔记本上写:“出现。下午。约两点。灰色轿车,型号同上。车牌同上。驾驶员同上。发型同上。一切同上。”

    陈永仁从车里下来,走到侧门,开门进去。姜建军掐着秒表看时间,大约四分钟,陈永仁出来了,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没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快递员送件一样熟练。姜建军把时间记下来,对比上次的数据,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上次全程大约六分钟,这次只有四分钟。

    “他压缩了交接时间。”姜建军蹲在垃圾桶后面,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包子皮,含混不清地记下来,“以前是早晨七点前后,现在是下午两点。停留时间从以前的三到四分钟缩短到了两分钟左右。他在减少自己暴露在门口的时间窗口,提前准备好信封,进来就放,放完就走。此人训练有素,反侦察意识极强,建议评为年度最佳快递员。”

    他把这条最后又划掉了,觉得不够严肃。

    晚上回了美华楼,他把这些发现跟铁子汇报了一遍。铁子坐在那张咯吱响的折叠床上,一边抠脚一边听,听完之后说了一句:“那他有没有可能把交接地点也换了?”

    姜建军愣了一下,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铁子用这种抠着脚的姿势说出来,就显得特别有分量,特别接地气,特别让人无法反驳。他翻了几页前面的地图记录,重新看了一遍灰色建筑的布局,脑子开始高速运转——其实也就普通转速,但他假装很快。

    “有可能,但侧门本身还是他进出灰色建筑的主要通道。”他指着本子上手绘的平面图,“你看,正门对着主路,摄像头多得像过年放鞭炮,侧门这条巷子只有一家五金店和一间废弃报刊亭,平时没人走。如果他把交接地点也换了,那他进来放东西的时候就不会只待四分钟——他换地方之前需要先清空或者转移一部分货品,这需要时间。”

    铁子把脚放下,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图,图上姜建军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其中一个圈得格外用力,纸都快破了,那是侧门的位置。“那你下次看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东西。”铁子说。

    “什么意思?”

    “如果交接地点还没换,他出来的时候应该是空手。如果换了一部分,他出来的时候可能会夹着什么东西——比如文件或者小型物件。你想想,你搬家的时候是不是先搬小件再搬大件?”

    姜建军想了三秒,觉得这个类比虽然土得掉渣,但逻辑竟然成立。他点点头,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建议以搬家逻辑推理犯罪逻辑,铁子提供。”

    第五天,姜建军换了个新据点。他觉得自己老蹲垃圾桶太显眼了,容易被环卫系统误会成同行,于是他选了灰色建筑侧面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那家便利店生意冷清得像个博物馆,店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成天趴在收银台上看言情小说,对姜建军这种蹲在门口台阶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的怪人毫无反应——可能她见过更怪的,比如隔壁五金店老板每天中午在门口练太极剑。

    这天下午三点左右,灰色轿车又来了。姜建军这回连包子都没带,全程精神高度集中。他看见陈永仁下车,还是那身深灰色夹克,还是那双黑色皮鞋,还是那个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姜建军甚至怀疑他喷了发胶,因为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头发纹丝不动,像个蜡像。

    陈永仁推门进去,四分钟后出来。姜建军眼神好,隔着一整条马路都看见了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扁平的公文包,黑色的,皮质,看起来有点旧,边角都磨白了。那个包进去的时候绝对没有,姜建军敢拿自己那瓶快过期的眼药水打赌。

    “他把东西拿走了。”姜建军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都快抖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小本子上戳,“交接时间稳定在下午两点到三点区间。出来时带走公文包一个。内部物品可能包含货品记录或者待转手的小件。下一步:确认公文包送往何处。备注:公文包看起来用过三年以上,建议调查该品牌型号在本地销量。”

    他写完这一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渐暗,灰色建筑的墙面在傍晚的光线里换了一层暖色,那种灰扑扑的砖墙被夕阳一照,竟然透出点橘红,看起来不那么阴森了,倒像个退休老干部活动中心。那道侧门还是关着,门把手上的刮痕在斜阳里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姜建军盯着那道阴影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去配副偏光镜,不然老是被光影分神。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手揣进口袋里。那本本子已经被他翻得边角起毛,里面有字有图,还有几滴油渍——那是前天吃包子溅上去的,他一直没擦,觉得有种行动派的质感。

    他往美华楼走的路上想了很多。跟踪那辆灰色轿车太冒险了,陈永仁开车稳得像驾校教练,跟在后面两百米都能被反光镜照到。他得换个思路,用一种更隐蔽、更科学、更——他想了半天——更土的办法。

    他想到的办法是:量地面。

    侧门附近是水泥地,但门槛那一块因为常年踩踏,已经磨出了一个小凹槽。如果陈永仁每次进出时鞋跟都会在门槛附近留下朝向一致的泥土印记——姜建军见过他穿的鞋,鞋底纹路很深,像是工地或者郊区沾回来的泥——那么只要隔天再去看那些印记有没有被其他脚印盖过,就能判断这扇门的使用频率是否发生了变化。

    “妙啊。”姜建军自言自语,差点撞上一根电线杆,“我不跟人,我跟泥。”

    他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天才,甚至比铁子那个搬家理论还高明。他决定明天下午顺路绕过来看一眼地面再回美华楼,看完了还能顺道在五金店买瓶胶水,他那只折叠马扎的腿有点松了。

    回美华楼的路上,他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摊子,香味浓得能把人绊一跤。他犹豫了两秒,掏钱买了一个,一边走一边剥皮,滚烫的红薯在手里倒来倒去,他嘴里哈着白气,脑子还在转着那些脚印的事。

    他想,等这事儿完了,他一定要请铁子吃顿好的,不抠脚的那种馆子。他想,等这事儿完了,他要把这本子烧了,再也不干蹲垃圾桶这种活儿了。他还想,等这事儿完了,他得去配副眼镜,他最近看远处的东西老有点花,可能是蹲太久血供不上脑。

    但眼下,他得先搞定那个地面。他得先知道陈永仁这几天到底有没有在侧门频繁进出,除了交接的时间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动作。他咬了一口红薯,甜得眯起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这个红薯吃完。

    第二天下午,姜建军准时出现在灰色建筑侧面的巷口。他这回穿着件军绿色旧外套,头上扣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远远看过去像个准备偷井盖的。他没有直奔侧门,而是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假装看手机,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动静——五金店老板正在门口修自行车,废弃报刊亭里没人,便利店的店员还在看小说,一切正常。

    他慢慢走过去,在侧门台阶前停下,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他的目光落在门槛内侧那片水泥地上,仔细看了一眼——鞋印还在。几道清晰的痕迹从门内延伸到门外,鞋跟压出的纹路像是某种特定品牌的运动鞋,方向一致,步幅均匀,没有交叠。

    他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角度刁钻,构图抽象,像个行为艺术记录。他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些印痕的长度和宽度,在本子上记下来:“鞋印存在。方向:由内向外。纹路清晰,未被覆盖。判断:最近一次使用时间不超过48小时。建议下次携带尺子测量具体尺寸。”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比陈永仁交接还快。他觉得自己这个“地面侦察术”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以考虑写本教材,叫《从鞋印到铁窗:一个卧底的地面追踪指南》。

    他走出巷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遛狗的大爷。那狗是只柯基,腿短得几乎贴地,它嗅了嗅姜建军的裤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也是来蹲点的吗”的疑惑。姜建军冲它摆了摆手,小声说了一句:“别声张。”

    柯基没理他,扭头走了。

    姜建军回到美华楼的时候,铁子正在楼道里抽烟。那股烟味混着走廊里永远散不掉的泡面味,闻起来像某种贫穷的香薰。铁子看见他回来,把烟掐了,问:“怎么样?”

    “地面有印,还是他的。”姜建军晃了晃本子,“侧门最近有人进出,频率没降。”

    铁子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说:“那你还是得跟那个包。”

    姜建军知道他说得对。地面只能证明陈永仁还在用那扇门,但公文包去了哪儿,这才是关键。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月的运动量都快赶上马拉松选手了,天天蹲、走、跑、蹲、走、跑,膝盖都快报警了。

    “行,明天我跟。”他说。

    铁子看了他一眼,又说:“你那个马扎修好了没?”

    “没,昨天忘买胶水了。”

    “那你明天蹲的时候带个垫子,地上凉。”

    姜建军愣了一下,心里头突然有点酸,又有点想笑。他拍了拍铁子的肩膀,说了句:“知道了,妈。”

    铁子一脚踹过来,没踹着,两人都笑了。走廊尽头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像在为这场还没结束的跟踪打着简陋的节拍。姜建军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把本子搁在桌上,翻开新的一页,在抬头写了四个字:

    “追包计划。”

    底下画了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第一步:买胶水。”

    生活总要继续。蹲点也要继续。他拧开台灯,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拿起笔,在页边补了一句:“如果明天跟丢了,就回来查垃圾桶。”

    毕竟,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