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岳看著他狼狽的模樣，這才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散去了幾分，仿佛方才壓的不是中年修士，而是葉塵一般。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中年修士強忍傷勢，望著那道佝僂的背影，眼底滿是無力與失望。
身後眾人，敢怒不敢言，盡數低著頭，沉默地跟在後面。
人族聯盟，總部大殿。
巍峨恢宏，比之天宮，亦不遑多讓。
大殿之內，氣氛莊嚴肅穆。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只是一個普通老人，可當他偶爾睜開雙目之時，那一閃而過的神光，卻足以讓任何強者，心神俱顫。
那是九階的氣息。
在他身側，三位副盟主分列而坐。
這三位，氣息深沉，同樣深不可測，赫然是當日在第一遺跡，與葉塵並肩作戰的三位上古人族強者。
而下方，諸多長老列座，每一位身上，都散發著恐怖的氣息，帶著一股跨越歲月的腐朽之氣。
這些人，都不是這個時代之人。
他們是上古一戰的幸存者，是天地大變之後，自沉眠中甦醒的古老存在。
大殿之內，甦岳立于殿中，一把鼻涕一把淚，將天宮之行，添油加醋地訴說了一遍。
“……那葉塵，目中無人，狂妄至極。”
“我等好言相邀，他非但不領情，反而當眾羞辱老夫。”
“此人，分明是仗著幾分實力，便要與我人族聯盟，對著干。”
“他天宮，居心叵測，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至于那些上交聯盟九成資源，跪下臣服之事，他是一點都不敢說。
此刻。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一名氣息凶戾的長老，拍案而起，怒聲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葉塵，真是該死。”
“我等前輩，親自去邀請他一個後輩，他竟敢拒絕？”
“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名長老也冷聲道，“要我說，我等干脆一起出手，滅了那天宮，將他們煉入我的萬魂幡。”
“讓他知道，我人族聯盟，不是好惹的。”
“對，滅了天宮。”
“我等上古強者齊聚，還怕他一個後輩不成。”
“真以為，我人族聯盟，沒人了嗎？”
一時間，大殿之內，群情激憤，喊打喊殺之聲，不絕于耳。
甦岳立于殿中，听著這些附和之聲，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仿佛已經看到，葉塵跪在他面前求饒的場面。
可就在這時。
“夠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驟然響起，壓下了殿內所有的喧囂。
開口的，是三位副盟主之一。
那是一名黑衣男子，正是當日在第一遺跡，與葉塵並肩而戰的三位上古強者之一。
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稍安勿躁。”
“葉塵此人，本座，見過。”
“雖然只是一面之緣，可本座看得出，此人行事，自有其風骨。”
“能修煉到那般境界的，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說不定是甦岳他得罪了葉塵也說不定，我們不能憑借甦岳一個人的話，就下定論。”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靜。
不少長老，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甦岳臉色，卻驟然一變，連忙道，“副盟主，您有所不知，那葉塵，他……”
“甦岳。”
副盟主打斷他，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本座雖與他只有一面之緣，卻也知道，此人絕非你口中那般，居心叵測之輩。”
“倒是你，此番前去天宮，究竟是如何與人家商談的？”
“為何回來，便一口一個滅天宮？”
“你，當真只是去邀請人家入盟的嗎？”
甦岳臉色，瞬間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內眾長老，望著他難看至極的臉色，隱約也明白了什麼，望向他的目光，漸漸帶上了幾分異樣。
他們雖未親眼所見天宮發生之事，可甦岳方才那番前言不搭後語的慌亂，已經讓不少人心生疑竇。
就在這時，一位坐在角落、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緩緩睜開眼，不緊不慢地開口。
“老夫，倒想起一樁舊事。”
“上古年間，甦岳此人，似乎便有……貪墨同袍戰利、欺壓後輩的傳聞。”
“當年，若非先賢念他修行不易，網開一面，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那未盡之意，已經讓殿內不少長老，眼神微變。
甦岳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迅速轉為慘白，胸膛劇烈起伏，卻終究，不敢當眾發作。
他惡狠狠地瞪了那老者一眼，又望向主位之上那道身影，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
可主位之上，那道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目。
他沒有看甦岳，只是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下了殿內所有的躁動。
“夠了。”
“此事，本座，已有決斷。”
殿內眾長老，盡數靜默，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盟主緩緩道。
“甦岳，你且退下。”
甦岳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對上盟主那雙平靜的目光，終究一個字也不敢多說，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
盟主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三位副盟主身上。
“葉塵此人，本座，雖未見過。”
“可鎮魔功傳遍諸天，隔空滅殺四階道主巔峰……”
“這樣的人，是我人族的強者。”
“無論今日之事，誰是誰非，我人族聯盟，都不能與他交惡。”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傳本座之令。”
“派一名副盟主帶隊，攜數名長老，即刻啟程，前往天宮，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住——不可得罪于他。”
“他畢竟，是我人族的強者。”
“日後對域外之戰，還需要他，出一份力。”
殿內眾長老，齊齊應聲。
“是，盟主。”
話音落下，三道身影之中，一名黑衣男子，緩緩起身。
正是方才為葉塵出言的那位副盟主。
他朝著盟主，微微頷首。
“盟主。”
“這一次，便讓我去吧。”
“我與葉塵，有過一面之緣，由我出面，總好過旁人，再生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