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剑拔弩张，可这节庆该过的还得过。
除夕前后宫里连着几日设宴，康熙带着一众皇子、嫔妃，团年守岁。可这团年的宴上暗流却一刻也没停过。
先是太子寻了个空档，把四阿哥请到一旁。他端着酒盏，脸上挂着储君那副温和的架子，压低声道：四弟，这一仗打完，你督造火器的功劳，父皇心里都有数。你我是亲兄弟，往后还该多亲近。来年朝中的事，你若有什么打算，只管同我说。
胤禛不动声色地应了道：儿臣替皇阿玛办差是本分。太子二哥若有吩咐，臣弟自当尽力。 他话说得客气，可那
二字，却轻轻把话头拨了开去，既没答应也没回绝。
太子听出他话里那股不冷不热的分寸，也不好深逼，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四弟，你心里有数就好。你我兄弟来日方长。
大阿哥那边也不甘落后。他借着敬酒走到五阿哥、七阿哥跟前，笑道：老五、老七，你们两个素来老实。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大哥。大哥如今在军里，说话还有些分量，能替你们挡些事。
胤祺、胤佑，一个是五阿哥，一个是七阿哥，素来本分不掺和党争。这一下，太子、大阿哥两边都来拉拢，倒让他们有些招架不住。两人不好当场回绝，只含糊应着，脸上陪着笑，心里却都犯了难。
这一日晚间，兄弟俩便悄悄寻到了四阿哥的住处。
胤禛正在灯下看一本火器的册子，见五弟、七弟一前一后进来，面上都带着几分踌躇，便放下册子，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胤祺叹了口气，先落了座，道：四哥，我跟老七，实在拿不定主意才来寻你。 他素来最敬重这个四哥，遇事也头一个想到来问他。
胤佑也坐下来，道：四哥，今儿宴上，太子爷、大阿哥都来拉拢我跟五哥。一个说
来年朝中的事只管同我说 ，一个说
往后有难处只管来找大哥 。我们两个素来只管自己的差事，哪见过这样阵仗？实在不知该怎么应对。
胤禛闻言倒不意外。他重活一世，深知这储位之争的凶险，也知道太子、大阿哥此刻拉拢弟弟们，不过是看他们到了能办差的年纪，想多聚拢几个人手。他放下册子望着两个弟弟，沉吟片刻，才道：你们来寻我，我便同你们说一句实在话。
胤祺、胤佑都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盼着的郑重。
胤禛道：这储位之争，是太子与大阿哥的事，不是咱们该掺和的。你们谁也不要参与 —— 太子那边，大阿哥那边，都别靠也都别得罪。只管安安心心，在你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把差事办稳妥，把日子过安生。
胤佑还有些迟疑，道：四哥，可太子、大阿哥都来拉拢，我们要是不应，他们会不会…… 怪罪我们？
怪罪？ 胤禛摇了摇头，他们眼下争的是储位，眼里放的是能替他们办事的人。你们不过是不掺和，又不是倒向哪一边，他们犯不着为一个本分弟弟坏了名声。反倒是你们若贸然投了哪一边，将来那一边失势，你们才真是脱不开身。
胤祺听得入神，道：四哥，你是说…… 他们争归争，我们只要不掺和就没事？
也未必就全然没事。 胤禛道，这储位之争是个泥潭，你靠上去便是沾了一身泥，就算你躲开，也难保不被溅到。可你要记着，躲开总比陷进去强。你们既没有那个野心，便不必趟这趟浑水。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你们记着 —— 这党争是富贵，也是凶险。一时靠上了，风光是风光，可一旦那棵大树倒了，树底下的枝叶，也跟着遭殃。你们安安分分当差，手里有差事、脚下有根基，任他谁得势也动不了你们。这才是长久之计。
胤祺、胤佑对视一眼，都觉着四哥这话，句句说到了心坎上。他们素来敬重四哥，知道他看得比他们远。两人想了想，都道：四哥说的是。我们听四哥的，谁都不掺和只管自己当差。
胤禛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你们若有难处只管来寻我。可党争的事，一个字也别碰。
他说着，又看了两个弟弟一眼，补了一句：你们也不必怕。有我在，总不会叫你们吃了亏。往后有什么拿不准的，只管来问，别自己闷着。
胤祺、胤佑心里一暖，重重点了点头。他们一直知道，四哥虽冷面，可待他们这些弟弟，是实心实意的。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才各自散去。
胤禛送走两个弟弟，回到灯下，却没有立刻再看册子。他望着窗外，心里那点盘算又沉定了几分。他知道，太子、大阿哥这一番拉拢不过是个开始，往后随着党争越来越烈，来拉拢他的人，只会更多。
可他心里，早有了章程 —— 他谁也不靠，谁也不得罪，只安安稳稳地，把自己该做的事做稳。
而这一切早有人，一字不落地报到了康熙跟前。
康熙在灯下看完那页密报，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五阿哥、七阿哥来寻四阿哥求主意，看着四阿哥劝他们 谁也不要参与党派斗争，安心在自己小部门待着。
又看着四阿哥那句 你们也不必怕，有我在总不会叫你们吃了亏—— 心里那点欣慰，竟漾开了一整片。
他缓缓放下密报，对身旁的李德全道：老四这孩子，沉稳看得也远。太子、老大争着拉拢他，他不动心。老五老七来问他，他不教他们投机，只教他们安分。末了还不忘替弟弟们兜底，说
有我在，总不会叫你们吃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热，这孩子才是真的把朕的话听进了心里去。
李德全陪笑道：四阿哥待人，是实心实意的。五阿哥、七阿哥，也都敬重他这个四哥。
康熙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盘算越发笃定。窗外，冬夜沉沉。他看着那页密报，想着那个不掺和党争、又护着弟弟的四阿哥，想着来年那一仗，心里那份欣慰，成了这剑拔弩张的春节里，难得的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