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顧凡想要的“徹底安靜”，注定是一種奢望。
就在他神游天外，即將與周公的妹妹約會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充滿了諂媚與討好的聲音，從後廚的方向，用神念小心翼翼地傳遞了過來。
“先生……偉大的先生……”
是金不換。
顧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只是意識沉入那片黑暗的後廚區域。
只見那片由守墓人開墾出的，肥沃得流油的黑土地上，金不換正像一顆肉球，在田埂間笨拙地滾動。
他沒有在種樹，也沒有在刨地。
他正在指揮。
“哎對對對！那個誰，你，種那棵樹的時候，左偏三寸！要有美感！懂不懂什麼叫留白！”
“還有你！對，就是你！鋤頭下去的時候，不要用蠻力！要帶著感情！想象自己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他叉著腰，對著那群被他騙去後廚幫忙的“天災”們，指點江山，唾沫橫飛。
而那些曾經讓神界聞風喪膽的殺手，此刻卻像一群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敢怒不敢言。
他們被那個死胖子用“先生的藝術要求”拿捏得死死的，只能任由他擺布。
“先生您看！”
金不換的神念，充滿了邀功的意味。
“小人雖然手笨，干不了粗活，但小人有頭腦啊！小人正在用我無與倫比的審美，指導他們完成您交代的任務！保證把您的後花園，打造成全宇宙最頂級的藝術品！”
顧凡沉默著。
他看著那個胖子，像在看一只上躥下跳的蒼蠅。
他不得不承認，這胖子在偷懶和甩鍋方面的天賦，確實是宇宙頂級的。
“而且先生！”
金不換見先生沒有發作，膽子更大了。
“小人還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片寶地，光拿來種樹，太浪費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哦？”
顧凡終于有了回應。
“此地土質肥沃，神韻內斂，乃是混沌初開時遺留的息壤所化！最適合培育各種天材地寶！”
金不換的神念變得無比激動。
“小人斗膽提議，我們可以在樹下的空地里，種點別的東西！”
“比如，種點神藥！什麼九轉還魂草，萬劫不滅花……種下去，一天就能收一茬！”
“再比如，我們還可以養點神獸！把那些不听話的神主抓來，剁了當飼料，養出來的神獸，肉質肯定鮮美！”
“到時候，您老人家想吃點什麼，想喝點什麼，後院里隨手一摘，隨手一抓，就是全宇宙最頂級的食材！”
“這才是您這種身份，該有的排場啊！”
胖子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座金山銀山，正在向他招手。
顧凡听完，依舊沒有睜眼。
他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說完了？”
“說……說完了。”
金不換的神念一滯，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說完了，就滾去干活。”
顧凡的聲音，听不出喜怒。
“那片地，什麼時候開墾完，你什麼時候再出來。”
“還有。”
他頓了頓。
“在你出來之前，不準再說一句話。”
“否則……”
話未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意志，已經順著神念，狠狠刺入了金不換的神魂深處。
金不換一個激靈，瞬間從“總規劃師”的美夢中驚醒。
他再也不敢有半句廢話，連滾帶爬地抓起一把鋤頭，沖進了最黑暗的角落，開始瘋狂刨地。
那賣力的樣子，仿佛要把剛才說過的每一個字，都重新刨回地里。
解決了這只蒼蠅，顧凡的耳邊，終于再次恢復了清淨。
他舒服地換了個姿勢，準備繼續自己的午睡大業。
可就在這時。
那片被他一斧斬斷的，宇宙的盡頭。
一道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純粹的劍意，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那劍意，很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它又很執著，像一根刺，頑固地，扎在那平滑如鏡的宇宙“創口”上，試圖，重新建立某種連接。
夜梟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股異常。
他那雙死寂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那道劍意。
一股“終結”的意志，從他身上散發而出，就要將那道不知死活的劍意，徹底抹除。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的前一刻。
顧凡那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等等。”
夜梟的動作，戛然而止。
顧凡緩緩地，睜開了眼。
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了不耐煩，反而，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表情。
他看著那道在宇宙邊界，苦苦支撐的劍意，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民間手工藝品。
“有點意思。”
他自言自語道。
“都斷成這樣了，居然還有人，想著把它縫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道劍意的主人，正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試圖修復那被他斬斷的宇宙法則。
那不是用蠻力，也不是用高深的法則。
那是一種，類似于“織補”的，極其精細，也極其笨拙的手段。
劍意為針，法則為線。
一針，一線。
想要將這破碎的天，重新縫合。
“天真得，有點可愛。”
顧凡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道劍意的方向，輕輕一彈。
那道劍意，如遭雷擊，猛地一顫，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仿佛隨時都會崩散。
宇宙的另一頭。
一片死寂的星域中。
一個身穿白衣，臉上蒙著面紗，身形單薄的女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她手中的一柄古樸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失敗了麼……”
女子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不甘。
她便是這半個宇宙中，僅存的，最古老的傳承之一，“補天閣”的當代傳人。
她的使命，就是修復世間一切的“殘缺”。
當顧凡一斧斬斷宇宙時，她便感應到了這道宇宙間最大的“傷痕”。
她耗盡了畢生的修為，試圖去“織補”它。
可她沒想到，僅僅是對方一個隨意的念頭，就讓她所有的努力，化為了泡影。
那個存在，太強了。
強到，連修復他造成的破壞，都是一種奢望。
絕望，如同潮水，將她淹沒。
然而，就在她準備放棄，任由道消身殞之時。
一道平淡的，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針法太爛，線也太脆。”
“你這樣補，補到下個紀元，也補不好。”
女子神魂劇顫，猛地抬頭。
是那個存在！
他竟然，在跟自己說話！
“你……你到底是誰！”
她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質問。
“我是誰，不重要。”
顧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學點真正的‘手藝’？”
女子愣住了。
學手藝？
學什麼手藝？
“我這後院，缺個裁縫。”
“我看你，挺合適的。”
顧凡的聲音，像一個正在招攬學徒的老工匠。
“過來，給我打一百萬年工。”
“我教你，怎麼用這天地的法則，織一件，像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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