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草稿眾所周知，當老賴不情願地坐上談判桌時，他絕對不是良心發現，而是陰險地準備掏出刀子。
潛航器與銀色多面體之間建立了一條穩定的數據通道，龐大的核對信息流在兩個設備間瘋狂交互。秦明的大腦進入極限超頻狀態，精確處理著高維公司發送過來的每一筆賬目明細。
“拙劣的財務造假。”秦明的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你們隱瞞了百分之八十的能量提取記錄，試圖利用復雜的折舊算法來抵消債務。”
高維物業的做賬手法堪稱教科書級的黑心——他們無恥地將龐大的盜竊行為包裝成了合理的能量損耗。
李淳風站在一旁，臉上的錯愕難以掩飾︰“他們居然真的在跟你算賬？這種情況下，他們不應該直接發動攻擊嗎？”
秦明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攻擊的成本高于賠償的成本。在晶體的絕對威懾下，他們只能選擇妥協。”
話音未落，突兀的變化發生了。
潛航器內部的紅色警報燈猛然亮起，刺耳的警報聲在狹窄的艙室內反復回蕩。“空間鎖定警告！”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情感，“外部環境的曲率正在發生嚴重的坍縮。”
秦明掃了一眼屏幕上的空間數據，嘴角微微一動︰“經典的談判破裂前奏。高維公司利用數據核對的時間間隙，在周圍隱蔽地部署了空間陷阱。”
銀色多面體的正前方，暗能量正在匯聚成一個恐怖的能量漩渦。
“核對結束。”合成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冷冰冰地宣判，“你的勒索構成了對高維秩序的嚴重挑釁。我們決定對你的潛航器執行徹底的降維打擊。晶體將在降維過程中發生不可逆的結構破壞。”
女孩沒有猶豫。她果斷地舉起七弦琴，大腦飛速計算著外部空間的坍縮頻率，隨後用力撥動了所有的琴弦。
錚——
一個狂暴的物理和弦在潛航器內部猛烈炸開。龐大的聲波能量撞向正在坍縮的空間屏障，令其坍縮速度發生了微小的遲滯。但那點遲滯微乎其微，遠不足以阻止降維的進程。
李淳風感到一陣徹骨的絕望，身體無力地癱倒在金屬地板上。他看了一眼秦明，卻發現後者依然平穩地站在操作台前，沒有任何慌亂的操作。
秦明迅速伸出左手，手背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心髒內部的絕對真相殘渣被他猛烈地提取出來。
“規則的強制重寫。”他低沉著聲音說。
那股力量被他用力推向潛航器外部。暗紅色的能量在真空中迅速展開，織成一個復雜的紋路網絡。這個網絡與高維公司的空間陷阱形成了對抗，降維的進程被暫時遏制住了。
但秦明清楚，這不過是為自己爭取到了片刻的時間。
“拖延戰術。”他冷靜地分析道，“高維公司的空間陷阱是預先布置的，能量儲備充足。我的真相殘渣是臨時調用的，消耗速度遠快于對方的補充速度。”
女孩抱緊七弦琴，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能撐多久？”
“三分鐘，也許五分鐘。”秦明看了一眼能量讀數，“之後我們需要面對完整的降維打擊。”
李淳風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那我們怎麼辦？等死嗎？”
秦明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潛航器的能量核心上——那枚晶體正在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他腦中迅速閃過一個方案，一個足夠瘋狂、足夠大膽的方案。
“高維公司犯了一個錯誤。”秦明忽然說。
李淳風和女孩同時看向他。
“他們以為我們的底牌是晶體，”秦明轉過身，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所以他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破壞晶體結構上。但他們忽略了一件事——晶體的價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代表的東西。”
“代表什麼？”李淳風問。
“債務。”秦明說，“一份無法被暴力抹去的債務。高維公司欠我們的能量，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數字，而是規則層面的契約。他們現在試圖用降維打擊來消滅債主，這在高維規則體系中是嚴重的違約行為。”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麼︰“你是說……他們違反了規則？”
“不僅是違反，”秦明的嘴角微微上揚，“是公然踐踏，而我手里正好握著他們違約的全部證據——剛才核對過的賬目明細。”
他重新轉向操作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潛航器的通訊系統被切換到一個特殊的廣播頻段——這個頻段直通高維秩序管理委員會的核心節點。
“你要做什麼？”李淳風瞪大了眼楮。
“起訴。”秦明言簡意賅，“在高維規則的框架內，對高維公司提起違約訴訟。降維打擊是物理層面的武器，而訴訟是規則層面的武器。他們想用物理手段解決問題，我就用規則手段反擊。”
女孩皺了皺眉︰“可是我們還在被降維打擊，等訴訟走完程序，我們早就被壓成二維了。”
“所以這不是普通的訴訟。”秦明按下最後一個按鍵，潛航器的外部揚聲器開始向周圍的真空廣播一串串編碼後的信息，“這是公開廣播。我把高維公司的違約證據，直接發送到所有能夠接收到信號的高維實體手中。”
李淳風恍然大悟︰“你要讓他們社死？”
“用你的話說，差不多。”秦明說，“在高維商業文明中，信譽是比能量更珍貴的硬通貨。一旦違約記錄被公開，高維公司將面臨整個市場的信任危機。這個損失遠遠超過他們欠我們的那點能量。”
銀色多面體顯然也接收到了廣播信號。它的表面開始劇烈波動，暗能量漩渦的匯聚速度明顯放緩。
“檢測到未授權的信息廣播。”合成音響起，但這次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遲疑，“正在評估廣播內容的真實性。”
秦明趁熱打鐵︰“需要我繼續廣播嗎？下一批數據包括你們近三年來的所有能量偷竊記錄，以及偽造的損耗報告。我相信高維秩序管理委員會會對這些材料感興趣。”
銀色多面體陷入了沉默。那團暗能量漩渦懸停在潛航器上方，既沒有繼續推進，也沒有消散。
漫長的三十秒過去。
“談判請求。”合成音終于再次響起，語氣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高維公司願意就債務問題進行重新協商。”
秦明搖了搖頭︰“不接受協商。全額賠償，外加百分之二十的違約金，以及本次潛航器遭受的損失補償。這是底線。”
“這個條件過于苛刻……”
“那就繼續廣播。”秦明作勢要按下按鍵。
“等等！”合成音急切地打斷了秦明的動作，“條件……接受。高維公司同意全額賠償。”
暗能量漩渦開始緩緩消散，銀色多面體的表面也逐漸恢復了平靜。一道能量光束從多面體中射出，精準地注入潛航器的能量核心。晶體的光芒迅速變得更加明亮，能量讀數一路飆升，不僅補足了之前的虧空，還遠遠超出了預期。
李淳風張大了嘴巴︰“這……這就完了？”
秦明收回左手，手背上的暗紅色紋路緩緩消退︰“物理層面的威懾只能換來暫時的妥協，規則層面的威懾才能贏得真正的勝利。高維公司可以承受一次戰斗的失敗，但承受不起信譽的破產。”
女孩放下七弦琴，長舒了一口氣︰“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跟他們打？”
“談判桌上解決問題，永遠比戰場上解決問題更劃算。”秦明坐回操作台前的椅子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況且，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調出潛航器的導航系統，在星圖上標注出一個新的坐標。那個坐標位于高維空間的深處，遠離常規航線，標注著一行簡短的備注——
“遺跡入口”。
李淳風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什麼地方？”
秦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坐標。窗外的銀色多面體正在緩緩後退，暗能量漩渦徹底消散，高維空間重新恢復了原有的秩序。潛航器微微震動，引擎開始預熱，準備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女孩收好七弦琴，走到秦明身邊︰“你覺得那里會有答案？”
“不知道。”秦明坦誠地說，“但至少，那里不會有高維公司的財務總監。”
潛航器尾部噴射出幽藍色的尾焰，緩緩駛離這片剛剛經歷過一場無形戰場的區域。銀色多面體停留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記錄著這場特殊的談判——沒有硝煙，沒有爆炸，只有數據流和規則之力在真空中無聲交鋒。
李淳風靠在艙壁上，忽然笑出了聲︰“我算是明白了，跟著你混，打架是次要的，算賬才是主業。”
秦明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目光始終落在星圖上的那個坐標上。真相殘渣在他心髒深處緩緩跳動，像是某種遙遠的呼喚，指引著他前往那片未知的區域。
潛航器加速前行，很快便將銀色多面體遠遠甩在身後。高維空間的景色在窗外飛速掠過，光怪陸離的能量流交織成一幅幅轉瞬即逝的畫卷。
秦明閉上眼楮，腦海中浮現出之前核對賬目時看到的一組異常數據——那些被高維公司刻意隱瞞的能量提取記錄中，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同一個目的地。那個目的地的坐標，與星圖上的“遺跡入口”完全吻合。
高維公司不僅僅是在偷竊能量，他們還在為某個神秘的項目提供能源支持。而那個項目，就隱藏在遺跡的深處。
這個發現，是這場談判中真正有價值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