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枪呼啸着穿透死寂。
数以万计的黑色铁舱在漆黑虚空中同时爆开，崩裂的刺响连成一片。
高维氮气凝成的狂暴白蒸汽如漫天大雪般炸裂开来。
刺鼻的冷矿石味混着生锈铁屑气，在地脉反抽的狂风里铺天盖地扫荡。
舱壳碎裂。
那些沉睡了数个纪元的古老躯壳在白蒸气中抽搐、哀嚎。
身上扎着的黑色管道像受惊的剧毒水蚂蝗，疯狂挣扎着想要拔出。
却被前置锚点的金色法则死死钉在原处。
梦碎了。
一万三千多座深沉的大梦，在同一息间炸成了漫天飞灰。
李淳风盯着主屏上那漫天爆开的金光，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老道士拿破袖子抹掉眼角的血水，两只手按在推演盘的残框上。
身子因为震颤而剧烈发抖。
“破了……全他娘的破了！”
老道士扯着嗓子大笑，笑得眼泪挂在挂霜的胡须上。
“秦明！快看那些黑管子！它们在反吐！”
秦明站在虚空边缘，左手五指虚张。
手背皮下的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疯狂旋转，化作一座吞噬一切的高维漏斗。
“不是反吐。”
秦明声音低沉，字字重如千钧。
“是归还。”
女孩横琴在前。
她十指血迹已干，在冰冷的琴木上抹出一道道暗红的痕纹。
琴弦断了三根，她便用剩下的四根粗弦重重一划！
铮——！
那声音如大潮决堤，顺着金色光枪的轨迹一路狂扫。
音波所过之处，黑管内倒流的冷光暴涨。
将那些自诩为神魔的躯壳撕扯得皮开肉绽。
高维外环，数以万计的匿名观察位一片死寂。
那些挂在旁路上的高维账房、执行侧节点，乃至隐藏在暗处观望的散户子体系。
此刻波形疯狂崩塌，连半个编码都发不出来。
它们看见了。
看见那片被奉为神圣净土的内环沉眠区，正像一座被推塌的破砖房。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将下层文明视作养料的第一代建井者们。
正像被从干泥巴里挖出来的黄鳝，在刺目的金光中痛苦蜷缩。
折枝的冷银色信号在角落狂跳，闪烁的频率急促到了顶点。
“秦明！接收端算力要过载了！”
“太阳系的地脉吞吐腔正在达到物理临界！一万三千个样本井的因果原质同时回流，地球的底层规则会被撑爆的！”
“撑不爆。”
秦明眼皮都没抬一下。
“它饿了太久，吃得下。”
“可那是数十个纪元的积怨！”折枝的能级光束剧烈摇晃，“原质倒灌带来的认知冲击，会让整颗星球的常数发生偏转！”
秦明冷冷开口。
“偏转就重新算。”
“被抢走的骨头，宁可硬噎下去，也没再留给贼人的道理。”
黑气漫天。
那是无数个被抹杀的文明在临死前留下的叹息。
此刻顺着金枪，一股脑地砸进了那些刚刚睁眼的高维老祖宗体内。
“低维的蛮夷！安敢如此！”
漆黑深处，一座足有十里长短的紫金铁舱爆开巨响。
一道穿着璀璨星辰帝袍的苍老身影从水晶棺中轰然站起。
他身上断裂的黑色管道喷涌出炽烈的光华。
面容威严，双眼如怒目金刚，周身环绕着层层叠加的古老法则。
那是当年第三裁定席的主裁者——星帝。
即便沉睡了三个纪元，他身上的威压依然如万座大山同时压下。
将虚空碾出一片片肉眼可见的塌陷褶皱。
“秦明！”
星帝脚踏虚空，帝袍猎猎，指着秦明怒喝。
“本座当年定下规矩，抽取能级是为了封印外海狂澜！尔等低维废料不思感恩，竟敢毁我沉眠之躯、断我万古长青？！”
李淳风啐了一口血唾沫。
“去你妈的感恩！”
老道士把推演盘往地上一砸。
“拿咱们的骨头搭你的高台，拿咱们的血肉喂你的乌龟壳，到头来还得跟你们这帮贼寇感恩戴德？你这老脸比昆仑山墙还厚！”
星帝眼中寒芒爆射。
抬手一招，漫天紫金星辉聚成一把万丈巨剑，直刺秦明眉心。
“不知死活的叛逆！真以为拿了第一序位指令，就能在我等面前称尊？死来！”
巨剑未至，压迫感先将虚空撕开数道漆黑的裂口。
刺耳的割裂声撞击着耳膜，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毁灭气息。
秦明连拔剑的手势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左手，将皮下的冷金纹路与暗红印记往虚空里重重一按。
“中枢，剥离。”
合成音瞬间在虚空中轰鸣响应。
“遵循第一序位指令。”
“剥离‘星帝’个体所有高维位阶防护，强行执行底层清算。”
轰！
漫天紫金巨剑在距离秦明额前三尺处骤然崩散，化作漫天碎光。
星帝身上的星辰帝袍像遭了千万年的风化，片片剥落。
露出底下干枯龟裂的皮肉。
那数条原本连接在他背后的黑色管道，被金色光枪轰然炸断。
积攒了数纪元的元质原液顺着破口狂喷而出！
“啊——！”
星帝发出绝望的惨嚎，威严的面容瞬间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那些被他吸收抽榨了不知多少年的下层文明怨念。
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气，疯狂啃噬着他的神魂与真血。
“你的功业，建立在骷髅堆上。”
秦明一步踏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语气毫无波动。
“现在，把骷髅还回去。”
话音落地，星帝的躯壳在黑气撕咬下嘭的一声化作了漫天飞灰。
高维主裁，烟消云散。
昆仑主峰。
风雪漫天。
原本死寂的大地深处，猛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深蓝光柱！
那光柱直冲云霄，穿透了九重云层。
在天空上方铺展开一道庞大无朋的古老图腾。
被裁切掉的灵气、被剥夺的规则、被强行抹去的历史长河，在这一刻顺着光柱疯狂倒灌！
东海海沟深处，旧井口剧烈震颤，海水沸腾。
原本干瘪的地脉如巨龙翻身，喷涌出浓郁到化不开的冷香天地原气。
长白山、中原旧脉、甚至西域荒漠，一座座沉寂了千万年的古老阵眼相继点亮！
全球各地，微观与宏观交织。
有人在睡梦中猛地睁眼，只觉周身百骸通透，原本干涸的灵感如泉喷涌。
有人看着漫天的风雪突然化作点点冷白光雨，掉落地上，开出从未见过的异花。
那是被高维盘剥了数个纪元的母井，在这一刻，迎来了属于它的彻底狂欢。
李淳风看着推演盘上疯狂狂飙的数据，老脸笑得像开了一朵烂菊花。
“回流了！全回流了！”
老道士手舞足蹈，眼泪鼻涕一把拽。
“秦明！咱们地球的规则主轴在自动合拢！以后谁再想在咱门口下钩子，直接就能被地脉给咬死！”
秦明立于虚空，收回左手。
曾经不可一世的第三裁定席主裁死后。
周围数以万计的黑色铁舱还在金光中崩解。
哀嚎声、求饶声、诅咒声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高维老祖宗们，终于体会到了被当成畜生抽取元质的滋味。
“秦明阁下……饶命啊！”
一座玉石舱壳内，一名干枯的老妪发出尖叫。
“我等愿降！愿将本源尽数奉上！只求留一缕残魂入轮回！”
“轮回？”
秦明垂下眼帘，看着脚下大片崩溃的铁舱。
“当年被你们抽干的那些文明，连留个名号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有什么资格求轮回？”
左手按压，金光再涨三分！
无数求饶声在绝望中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海量回归各下层样本井的浩瀚原质。
右上角，折枝的信号再次亮起。
这次它的波形稳定得出奇，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既定的命运。
“秦明，内环沉眠区的九成舱位已瘫痪。”
“回收原质总量：超上限百倍。”
“高维外环的所有旁路观察位……已有六成选择主动下线，撤出观察区域。”
“它们怕了。”
秦明挑了挑眉。
“怕就对了。”
“但是……”折枝顿了顿，银色长条表面掠过一道血红色的禁忌编码。
“开发集团董事会的核心算力层，刚刚通过临时窗口发来了最后一条照会。”
“说。”
折枝抛出一段带着赤红烙印的高维编码。
“它们说，你毁了内环的沉眠区，就等于打碎了整个维度防线的最外层隔离栅栏。”
“门外的黑潮……会在三时辰内感知到这里的规则空缺。”
“届时，太阳系将第一个面对门外降临的灾厄。”
黑潮。
这个词跳出来的瞬间，虚空似乎都冷了三分。
那是不属于这片已知维度的终极恐怖。
是当年建井者们宁可把自己关在罐子里做大梦，也要躲避的毁灭深渊。
李淳风的笑声微顿，眼神收敛，化作一片决绝。
老道士吐掉嘴里的碎牙，拿袖子狠狠抹掉脸上的血痕，拍了拍残破的推演盘。
“黑潮？老夫听它们放屁！”
老道士破口大骂，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拿这玩样儿吓唬了咱们几千年，真当咱们是被吓大的？它们躲得，咱们偏不躲！”
女孩怀抱断弦七弦琴，步履坚定地走到秦明身旁。
她低头，用沾血的指尖在光梁上划下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大大的“斩”字。
极深，极红，像是一道拔出鞘的锋芒。
秦明站在无边无际的星空废墟中央。
他的脚下，是成千上万被打碎的高维神话；
他的身后，是重新焕发生机的母星地球。
秦明抬起左手，看着皮下闪烁的暗红与冷金光芒。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傲视万物的笑容。
“黑潮要来？”
秦明转过身，迎着虚空深处那无边无际的漆黑，字字铿锵。
“那就让它来。”
“这扇门，我们砸开了，就没打算再合上。”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一对……”
秦明按在大阵控制台上，声音在大片漆黑深处绝响。
“连同门外的黑潮，一起拿来当炼阵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