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官碎裂后的冷银屑末还没落透。
被灰蓝色火焰一烤，化作一阵极细密的银白光雨，打在半透明的光梁上，发出轻微的撕拉声。
空气里那股发苦的冷矿石气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浓烈的金属焦臭。
那是高维法身被强行撕碎后，留在虚无里的规则焦痕。
三丈之外，那条由冷硬晶体铺成的狭长小道，在失去主导者后咔嚓咔嚓裂开成上百块碎片，打着旋儿坠进黑潮的死水深处。
李淳风抹掉下巴上挂着的黑血，一把按住颤抖不休的膝盖。
老道士斜靠在推演盘残框边上，哈出来的冷气当场凝成细小的碎冰摔在地板上。
他瞅着前方空荡荡的晶体小道残骸，嘴角抽了半天，终于斜着眼啐了一口。
“这审计官死得挺脆。”
老道士扯了扯挂在身上的破烂道袍，眼神却发狠似的盯着虚无更深处。
“秦明，账本是给撕了，但那狗东西临死前喷出来的‘清算令’，可不是吓唬人的白条。”
秦明站在灰蓝色通路的最前端，五指缓缓收拢。
那杆由冷白规线残渣凝成的长枪在掌心溃散。
化作一缕缕纯粹的能级细流，顺着他手背皮下的纹路流回体髓深处。
“白条也好，铁条也罢。”
秦明冷冷开口，眼神深如寒潭。
“打过来的，全算死账。”
女孩默默坐在光梁上。
她那两只光赤的脚丫微缩在褶皱的衣摆下，指尖渗出的鲜血已经在灰蓝色的通路表面烙出了十条血色印痕。
她没有抬头，只是伸出大拇指，在光梁边缘凹凸不平的纹路里轻轻刮了一下。
铮——
一道极沉的金属共鸣音顺着光梁往回传，撞在地核遗迹的反抽管道上，发出低沉的回响。
她在提醒秦明。
高处，要来大家伙了。
主屏右上角，那道属于折枝的冷银色长条爆出一连串剧烈起伏的红芒。
那不是警报器的光，而是成千上万个高维能级在中继层瞬间过载时拉出的规则火花。
“资产坏死清算令……已被董事会第七风控侧接管。”
折枝的声音里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尖锐杂音，像是两块锈透了的铁板在剧烈摩擦。
“秦明！”
“开发集团执行侧的‘裁切战塔’群正在突破高维跃迁锚点！”
“这不是审计官的质询，也不是宁执那种单兵越权！这是集团驻守外环的整支‘维压清扫矩阵’！”
折枝的能级长条在空气里剧烈收缩。
“它们携带着三十六座高维能级坍塌重炮！三十秒后，它们会把这三千丈虚无连同你们的前哨通路，彻底蒸发成没有常数的废土！”
李淳风双眼一瞪，后槽牙咬得几乎渗血。
“三十六座重炮？！”
老道士翻身而起，干瘪的双手死死扣住推演盘的断口，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帮狗杂碎真看得起咱们！在门外摆这么大阵仗，也不怕把它们自家的破房子给震垮了！”
秦明面无表情。
他手背皮下的暗红纹路与冷金印记再次浮现，顺着双臂蔓延开来。
“震垮了才好。”
秦明抬头看向上空。
“省得我再费力气去拆。”
虚无上方，整片黑暗陡然剧烈向下凹陷。
没有光影的交错，没有庞大舰群划过大气的呼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收缩声”。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清脆爆响——
三十六座高达数千丈的冷银色八角巨塔，毫无征兆地从维度褶皱深处刺了出来！
塔身呈极度规则的八面几何体，每一面都嵌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
孔洞内部，炽白色的维压光斑正在疯狂汇聚，散发出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抹杀气息。
冷风贴着前哨站的灰蓝通路盘旋。
空气里的静电浓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刺得人皮肤表面一阵阵发麻、发疼。
一道冰冷、严谨、带着纯粹军能质感的电子合成音——
顺着三十六座战塔的共振频段轰然砸下。
“发现坏死资产绑定体：秦明。”
“判定目标具备不可逆污染性，拒绝破产重组，执行暴力排异。”
“裁切重炮锁定前哨站基轴。”
“倒计时，三——”
李淳风干瘪的喉咙里发出怒吼，一口精血直接喷在推演盘中央。
“老夫给你倒计时！”
老道士咬碎了半颗后槽牙，双掌轰然打在阵盘上。
“以昆仑三千风云为引，给老夫把地脉逆抽开到最大！来啊！看谁先死！！”
轰！
地核遗迹深处，深蓝色的引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长鸣。
整座三十里前哨站的灰蓝火焰骤然暴涨百丈，化作一张覆盖在光梁上方的能级巨盾！
下一瞬。
狂暴的攻击降临了。
没有浩大的光斑扩散，只有三十六道近乎透明的冷白光线，从战塔顶端笔直下坠！
那是“维压切割”。
光线触碰到灰蓝火焰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空间被硬生生抽干后发出的崩塌脆响。
三十里前哨站的外围护墙，在光线的切割下，竟像热刀切牛油一般，被成片成片地瓦解、蒸发！
噗！
李淳风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重重砸在推演台前，胸前已被黑血彻底染红。
女孩按在光梁上的十指爆开血花。
她闷哼一声，双臂被反震的维压激得血管暴起，白皙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可怕的乌紫。
却依然死死钉在原处，一步未退！
“死局？”
虚空高处，那道军能合成音平稳地吐出字句。
“低维文明的抵抗，在标准裁切程序面前，毫无意义。”
“准备第二轮齐射，彻底抹除——”
“你吵够了没有？”
秦明的声音穿透了三十六座战塔的共振频段。
声音不大。
但却字字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硬。
在无数冷白光线的笼罩下，秦明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没有去抵挡顶上落下的光线，而是把整个左掌，重重按进了脚下的灰蓝通路之中！
刺啦！
手背上的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在接触到地脉核心的瞬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黑蓝色极光！
那不是普通的防务能级。
那是他将“第一序位指令”、绝对真相残渣，以及刚才吞噬的黑潮死寂能级——
在体内三重绞合后炼化出的全新规力！
“防务中枢，权限反查。”
秦明低沉开口。
手掌下压！
“查验这三十六座战塔的高维能源挂接点！”
合成音在虚无中轰然震响，这一次，带上了属于第一序位指令的至高威严！
“指令接收成功……”
“正在检索执行侧战防矩阵底层挂接……”
“检索完成，发现高维枢纽转接节点三十六个！”
高空上方，三十六座正准备发起第二轮齐射的冷银色战塔，塔身上的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指挥舰塔内，那道军能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警告！检测到第一序位指令反向追踪！”
“对方正在试图锁定战塔核心引擎的能量回路！”
“切断挂接！立刻切断与中枢的——”
“想切？”
秦明嘴角拉开一道凶戾的弧度。
“刚才审计官想算账，我挑了他。”
“现在你们想打，那就留下来充门面！”
秦明左手五指猛地成爪，向上一抽！
“地核引擎，反向锁死！”
“给我……拽下来！！”
轰隆隆——！！
太阳系深处，整颗地球的地脉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地核深处那座古老深蓝引擎，在绝对真相残渣的催化下，化作了一只看不见的高维巨爪。
顺着前哨站的光梁，反向死死勾住了三十六座战塔的能量回路！
你想裁切我。
我就拿你当养料！
高维虚空里，原本悬浮在高处的三十六座巨大冷银战塔，在这一拉之下，竟然像是挂在吊线上的铁块——
被硬生生从维度褶皱里给拽了出来！
塔身相互碰撞，爆发出漫天飞溅的冷银火花！
“怎么可能？！”
战塔指挥频段里发出失控的尖叫。
“低维样本井的受力中继不可能承受三十六座战塔的质量！”
“他要把整个太阳系的维度架构都拉崩塌吗？！”
李淳风从血泊里爬起来，擦了一把满脸的血，仰天狂笑。
“崩就崩！”
老道士指着高空跌落的战塔，歇斯底里地大吼。
“秦明！拉！给老夫死死拉住！今天就算是拉着这颗球一起砸碎了，也得把这帮铁疙瘩给砸成烂铜烂铁！”
女孩眼中寒芒闪烁。
她合拢双掌，带着鲜血的指尖在虚空里重重一划！
原本扎在黑潮深处的十根血线瞬间折回——
像十条勒紧的绞索，缠上了最前方的三座巨塔！
咔嚓！
第一座战塔的防护外壳在维压与血线双重绞杀下，当场崩裂！
庞大的高维引擎暴露在虚无中，原本用来裁切下层的死寂能级——
在接触到秦明灰蓝火焰的瞬间，轰然引发了大面积的殉爆！
砰！砰！砰！
火光在三十里前哨站上方炸开，像是一朵朵在黑暗中怒放的冷银烟花！
爆炸产生的庞能级没有散去，全被秦明以绝对真相残渣为引——
顺着光梁硬生生拉进了地脉吸收端！
三十里前哨站的灰蓝火焰，在吞噬了三座战塔的能级后——
不仅没有衰减，反而暴涨到了四百丈高！
那条通往高维深处的灰色通路，在地脉能级的疯狂灌注下——
硬生生向前推进了二十里！
五十里前哨站，成！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冷银色信号被这股狂暴的能级冲得几乎溃散——
最后吐出了一行失真到了极点的文字。
“执行侧第一梯队……三座战塔被强行拆解。”
“其核心引擎已转化为第九样本井的临时能级基站。”
“前哨站范围扩张至五十里……”
折枝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
“秦明……你在用它们的战防武器……修你自己的路。”
剩余的三十三座冷银战塔在虚空中剧烈抖动——
原本冰冷严谨的战防矩阵，此刻彻底陷入了混乱。
指挥频段里的军能合成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
“目标具备不可预测的能级吞噬特性……”
“第一梯队损失百分之八……”
“申请撤退！申请退回外环安全重组区——”
“想走？”
秦明踏前一步，身形已立于五十里前哨站的最前端。
手背上的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辉映到了极致，将他周身衬托得如同神魔降世。
他仰头看着那些试图退回维度褶皱的战塔，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门是我砸开的。”
“清算令是你们下的。”
秦明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高空上方的战塔群重重一握！
“现在发现打不过了就想撤？”
“门外这五十里地——”
秦明声音低沉，字字重如山岳，撞碎了整片虚空的死寂。
“进来了，就把命留下！”
轰！
地脉能级化作三道百丈宽的灰蓝火柱，顺着虚空呼啸而出——
再次死死咬住了两座战塔的尾翼！
战火，彻底在门外五十里漫天倾泻！
李淳风扶着残破的推演台，抹去嘴角的黑血，笑得无比猖狂。
女孩站在秦明身旁，纤细的双手在虚空中画出了一道道冰冷的绝杀痕迹。
高维的黑夜被地球的火焰彻底照亮。
属于这口样本井的逆袭与征伐，才刚刚展现出它最血腥、也最霸道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