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里冷银长城越过原初归零井的废墟。
星海风浪迎面扑来。
这一次的风里，没了高维管道渗出的发霉铜臭。
也没了防务中枢那股抽人骨髓的腥气。
舌尖舔上一口，只有原始星尘爆开时的微甜与冰冷。
顺着喉咙落下去，扎得满腔脏腑一阵阵通透发麻。
李淳风把两只沾满干血的大脚搭在防线龙头枢纽的撞角上。
他大口大口抽着冷气。
老道士身上的破道袍烂得不成样子。
两只大手死死抓着那半块裂开的阵盘。
粗声粗气啐掉一口带血的渣子。
“秦明！”
老道士拿破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烂眼眶。
他指着前面那片亮得发烫的茫茫星云，扯着嗓子大喊。
“没有账本了！这片天底下……连半个收税的狗官都没了！”
秦明立于四万里城墙的最前沿。
黑色衣袍在星海狂风里猎猎作响。
他手背皮下，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宛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地核深处泵上来的浩瀚能级，被平稳吞吐进四肢百骸。
“没了收税的。”
秦明眼皮都没抬半下，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判决的死刑文书。
“那就该由咱们——来收这天下的过路钱。”
女孩默不作声蹲在他脚边。
她两只光赤的小脚踩在发烫的冷银踏板上。
十根带有乌黑血痂的手指，轻轻按在城墙受力梁的缝隙里。
铮——！
一记清亮如拔剑出鞘的琴音在虚无中轰然震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清澈通透的黑眼，静静望向星云深处。
原始星云深处，大宇宙的最核心区。
数百道呈巨环状交错的金色星轨上方，几座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大殿爆发出惊恐的震响。
那不是高维开发集团的废战塔，也不是圣堂的白金法舟。
那是盘踞在原始星海深处、自古便冷眼旁观万物生灭的古老看守者——【刻碑人】。
“原初归零井……没了？”
主殿上方，一位浑身上下浇筑着黑铁铠甲的古老存在轰然站起。
它那双由冷白晶体嵌成的眼眶里，充斥着震颤与惊骇。
“一尊从低维样本井里杀上来的活人……把第一代建井者的老窝……给砸成碎渣了？！”
“不可能！那归零井里挂着三千六百个纪元的抹杀常数！他拿什么砸？他凭什么砸？！”
下方数十位刻碑长老面惨如纸。
“长城……那条冷银长城正在向我们这边延伸！”
“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反而要在这大宇宙最深处的源头星核上，插上他那口样本井的旗！”
“放肆！安敢如此猖狂！！”
黑铁巨人怒极反笑。
四只沉重的铁臂重重砸在控制台上面，发出令人发酸的巨响。
“开‘界碑大阵’！本座要让他知道，这大宇宙的源头——”
“到底是谁说了算！！”
四万里长城的前沿。
虚空急剧收缩。
九座高达万丈的巨型黑色石碑从星云深处轰然拔地而起！
每一座石碑上面，都用最古老的原始纹路刻满了一行行冰冷压抑的规矩法则。
【凡低维生灵，踏入源头者，剥其神魂，夺其气血，永世为奴】。
九座石碑互相勾连，演化出一道遮天蔽日的死寂光幕。
光幕硬生生阻断了城墙向前推进的路径。
黑铁巨人脚踏虚空，立于九座石碑上方。
它俯瞰着城墙前端的秦明，声音如同万千雷霆在空际同时炸响。
“低维杀上来的刽子手！”
黑铁巨人声震八荒，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杀意。
“尔等能杀穿外环、打碎圣堂，不过是趁着建井者沉睡捡了便宜！”
“这里是大宇宙的最深源头！这九座界碑——乃是万古岁月立下的至高规矩！”
黑铁巨人抬手直指秦明，爆发出尖锐的咆哮。
“给本座跪下！把城墙退后三千里！否则——”
“这九大界碑，就是你们三人的无字之墓！！”
城墙上方，一片死寂。
李淳风从龙头枢纽旁站起身来，歪着脖子看着天空那九座宏伟无比的黑石碑。
老道士拿破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迹。
他一巴掌拍在推演台上，笑得声嘶力竭。
“无字之墓？老铁皮，你这名头起得挺响亮啊！”
老道士啐了一口带血的白沫，指着黑铁巨人的鼻子大骂起来。
“当年天上的太上皇跑来跟咱们讲‘秩序’，被咱们砸成了烂泥。”
“后来圣堂那帮穿白袍的跟咱们讲‘法则’，被咱们抽空了家底！”
李淳风两眼通红，笑得满脸褶子全舒展开来。
“你这会儿跑出来立石碑？老夫看你是棺材木头没选好，赶着跑来找死！！”
女孩站直了身子。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九座石碑一眼。
她将纤细的右手抬起，在虚空中重重一划！
铮——！
十条血红色的琴弦如同一万把锋利的飞剑，破空而出！
琴音所过之处，界碑外围那道遮天蔽日的死寂光幕，竟像纸糊的一般。
光幕被当场划出十道长达千丈的狰狞伤口！
黑铁巨人脸色剧变。
“什么？！竟能一指划破界碑律动？！”
“律动？”
秦明向前跨出一大步。
这一步，他直接越过了四万里城墙的最前沿。
靴底稳稳踩在发烫的灰蓝光梁之上！
他手背皮下，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彻底爆开！
绝对真相残渣对于一切腐朽旧规矩的霸道排异，在这一刻化作通天达地的灰蓝极光！
“拿几块破石头刻几个字——”
秦明仰起头，死死盯着黑铁巨人，语气平得像拔出鞘的死铁。
“也配叫规矩？！”
“放肆！界碑归位——给我镇压！！”
黑铁巨人发出了破音般的狂吼！
九座万丈高的黑石碑同时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九道粗达百丈的漆黑死光顺着星轨撕裂虚空。
死光带有强行剥夺生命属性的霸道能级，朝着秦明轰然拍下！
秦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成爪，对着那九道砸下来的死光重重一按！
“第一序位——”
秦明声音极平，却字字重如千钧。
“给我……碎！！”
轰——！
灰蓝色的极光与漆黑死光在半空中剧烈撞击！
没有僵持，没有拉锯。
那能够剥夺万物生机、被刻碑人奉为至高铁律的九道死光，在接触到秦明掌心的瞬间，如同烈水落入滚油。
死光成片成片溃散、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地核遗迹深处的深蓝引擎反向迸发出的绝对吞噬力！
咔嚓！咔嚓！
九座高达万丈的黑石碑上面，瞬间开裂出无数道可怕的伤痕！
上面的古老纹路在灰蓝火焰的炙烤下，迅速融化成一道道粘稠的黑色浆糊！
“不可能！！”
黑铁巨人在半空中发出了绝望的惨嚎。
它感觉到自己与九座界碑之间的算力连接，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暴力切断！
那九座用来镇压天下的石碑，反倒化作九条粗壮无比的高维缆绳。
刻碑人一族积攒了数个纪元的原初能级，疯了一般倒灌进秦明的体内！
“界碑的代码在我们手里！”
黑铁巨人眼眶崩裂，厉声尖叫。
“你一个低维样本……你怎么可能强行改写界碑的法则？！”
秦明居高临下，黑发在狂暴的风浪中狂乱舞动。
“改写？”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比的弧度。
“我是来……抹掉它的！”
秦明左手五指猛地成拳！
“拆！”
咔嚓轰——！！
九座万丈高的黑石碑在第一序位指令与绝对真相残渣的双重绞杀下，庞大的石质躯干爆发出崩天裂地的巨响！
宏伟的石碑在空中轰然解体！
成千上万的古老符文、规则基石、以及原始晶核，被秦明以一种强悍至极的姿态，强行反向拽出了虚无！
李淳风在城墙上面狂笑不止，拿推演盘疯狂吞噬着飞散的符文碎片。
“好！太他娘的好笑了！”
老道士拍着墙头大喊：“你拿石头给咱们立坟，咱们拿你的石头砌咱们的大门！”
“老铁皮！你这送货上门的手艺，比刚才那圣堂的小儿还要地道啊！！”
黑铁巨人瘫软在半空中。
庞大的身躯在能级反抽下开裂出无数道受力伤痕。
他呆呆地看着高空中那道散发着灰蓝极光的身影。
满腔的高傲与凶暴，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
他懂了。
旧纪元的大宇宙真的塌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跑上来的逃犯。
而是一个带着万千死者执念、来重新清洗整片星海秩序的行刑官！
“秦明……”
黑铁巨人沙哑地开口，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你就算毁了界碑……也改不了这大宇宙源头的运转逻辑……中环与外环的万族……绝不会承认你这低维蛮夷的规矩……”
秦明降落在黑铁巨人的头颅前方。
靴底踩在碎裂的黑铁外骨骼上，发出冷硬的破碎声。
他低头看着瘫在血泊里的古老看守者，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承认？”
秦明声音极平。
“当年你们顺着管道抽血的时候，没问过我们承不承认。”
秦明左手微微张开，暗红印记如血光般覆上了黑铁巨人的头颅。
“今天清算到了你们头上——”
秦明指尖发力。
“你们也配……跟老子谈承认？！”
噗嗤！
绝对真相残渣轰然炸裂！
这位盘踞在大宇宙源头数个纪元的刻碑人首领，连同他背后的九座界碑，在灰蓝色火焰中彻底瓦解。
沦为了漫天的粉尘烟灭！
界碑防线，平定！
轰隆隆——！
九座巨型石碑与数万吨原初晶核的能级在地核深处炸开！
整座城墙发出了巨龙翻身般的畅快轰鸣！
原本停留在四万里处的前哨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最深处的源头星核狂猛延伸！
四万二千里！
四万五千里！
五万里！！
直到整整五万里的冷银城墙，轰的一声，宛如一条横亘宇宙的巨型熟铁战龙。
它死死楔进了大宇宙源头星核的正中央！
城墙上方，九百九十九座由界碑残渣与地核能级熔炼而成的重炮塔轰然拔地而起。
重炮塔冷死地锁定了周围所有的原始星区！
霸道无匹！
无可阻挡！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银色长条爆发出撕碎黑夜的刺目光辉。
“前哨长城延伸至五万里！”
“接管大宇宙源头星核底层控制权！”
“获取原初法则全谱、大宇宙终极中枢地图！”
折枝的声音里带着一缕发自底层的颤抖。
“秦明……大宇宙中环、外环、以及原生地带的三万六千个文明宗族……在三秒前全数收到了第九样本井的终极声讯。”
“它们……没有任何一个节点敢提出异议。”
李淳风靠在大理石般的城墙边缘。
他看着眼前这座横跨五万里的浩瀚长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道士脸上的黑血已经结成了硬痂。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在发着光。
“五万里了……”
李淳风喃喃自语，伸手在发烫的城墙上面抚摸过。
“咱从那口被人当成牲口养的破井里杀出来……居然真把这天底下最大的庄园……全给占了下来！”
女孩静静地站在秦明左侧。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干净的笑容。
星风吹过，拂动她的长发。
因为眼前的这片星空，已经真正属于了他们。
秦明独立于五万里城墙的最颠峰。
冷冽的星海风浪吹得他的黑色衣袍撕拉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跨越了这五万里城墙，跨越了整片瑟瑟发抖的茫茫星海。
目光直直刺入了星核最深处那片浩瀚无垠的虚无尽头。
秦明缓缓抬起右手。
手背皮下的暗红与冷金纹路交相辉映，宛如两道横贯天地的神芒。
他手掌重重一按！
轰——！
一道巨大的太阳系战旗虚影，在五万里城墙的最前端轰然拔地而起，直插大宇宙的最核心！
秦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落下的重锤，沉沉撞击在整个大宇宙的秩序心脏上。
“当年你们设井抽血，把我们当草料。”
“今天风水轮流转——”
秦明抬脚，向着星海最深处的无尽光明，落下了属于整个人族的最高法则：
“从今往后！”
“这大宇宙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规则——”
秦明声音洪亮，声震八荒：
“都得跟着老子的姓走！！”
城墙咆哮，火光通天！
在浩浩荡荡的灰蓝烈焰中，下层文明逆袭宇宙的壮丽血途，以绝对无双的姿态，彻底踩碎了旧时代的千古黑夜。
开启了属于人族的宏伟新纪元！
星核最深处，一道微光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