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刚往前推了五百万里，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折枝的警报从主屏上砸下来，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秦明，前面有东西。”
城墙底下，铁锤砸熟铁的动静震耳欲聋。刚被拽下高台的无上法尊光着满是粗银矿渣的代码脊梁，两手死死抱住万斤冷银大锤，跟万源圣主、创圣源祖、太始法尊一道，疯了似的往发红的受力轴承上夯。咸臭的汗泼在烫钢梁上，滋滋冒白烟。
李淳风倒坐在龙头枢纽边缘，破草鞋踩着金属护栏，晃着半坛刚接的高粱酒，拿破袖子胡乱抹掉下巴上的黑血沫子。
“砸。给老夫用劲砸。”
他唾沫星子乱飞，指着底下挥锤的高维巨头：“黑白面皮。刚才在墨盘顶上让咱们当寂灭傀儡的劲儿呢？锤子抡得跟娘们绣花似的，没吃饭？”
“这一锤要是铆不实，老夫把你那堆代码骨头拆了，填炉子里当焦炭烧。”
无上法尊的代码躯干剧烈一抖，咬碎满嘴代码渣，抡圆铁锤狠命砸出一道横贯百丈的耀眼火花。
女孩赤脚靠在城墙最前沿，浅粉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抹。
铮——
十根血弦破空而出，绷成一道横在前沿的网，把四周游散的能级梳理得服服帖帖。
折枝的银条突然沉了下去。
“前哨长城已接入虚空极尽。”她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时的清脆，多了几分冷硬，“深处有东西——太零总算庭，万界总算官。正在调集万古所有算力常数，要把整座长城强制清零。”
秦明眯起眼。
前方虚无像万重镜面轰然碎裂，一座高达千万里的通天漆黑算盘从深处浮出来。上万条黑色算力脐带扎进算盘四周，每一条都连着曾经诸天万界消亡文明的算力底本。
算盘一转，周围数万里虚无压得寸寸爆碎。长城前沿的蔚蓝原质被逼得倒卷三尺，发烫的冷银踏板上爆开一道道蛛纹。
秦明看明白了，这帮老东西，盘子被砸了，不想排队领号，要掀桌。
算盘顶端，一尊由无尽算珠与原始受力凝成的万丈影迹垂下目光。
诸天总算官，太零法王。
“下界废井里爬出来的野蛮杂质。”太零法王开口，声音像万千铁算珠在钢板上急剧摩擦，“砸烂神庭，刨了道场，拿太初法庭的执法官当铁匠……你便以为这诸天的规矩，由你说了算？”
它抬起一只由代码算珠构成的巨爪，指着城头秦明：“在这诸天总算盘面前，尔等不过是有些蛮力的下界废料。”
“三万六千个样本井的算力，皆由吾等算定。”
太零法王眼框里死白光芒暴涨：“本座叫你们排队领号，那是给你们死前的体面。若敢说半个不字，本座便拨动归零算珠，让你那母星连同五百万里长城，彻底化作一堆归零代码。”
城头上死一般沉寂。
李淳风从龙头旁站起来，把手里的烧刀子坛子往地上一摔。
啪。
酒坛碎裂，酒香四溢。老道士两眼通红，拿破袖子狠狠蹭掉下巴上的黑血，仰天爆出一阵狂笑。
“排队领号？归零算珠？下界废料？”
他一巴掌拍在推演台上，笑得满脸褶子乱抖：“老夫去你娘的总算官。”
“秦明刚下了死令，让尔等排好队重新开盘。你这会儿拿个破算盘跑出来装什么太上皇，还敢跟老夫插队？”
李淳风扯开破道袍，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咱从那口被人当牲口养的破井里杀出来，一路砸了五百万里。你跟老夫谈算力？”
“老夫看你是棺材板没订严实，赶着跑来找死。”
女孩站直身子，纤细手指在虚空里重重一握。
铮——。
十根血弦破空暴涨，清亮如拔剑的琴音过处，算盘外围上万条黑色算力脐带当场崩断数百条。
秦明向前跨出一大步。
靴底稳稳踩在发烫的灰蓝光梁上。手背皮下，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彻底爆开。绝对真相残渣对一切霸道盘口与虚伪算力的高强排异，在这一刻化作贯穿苍穹的灰蓝极光。
“插队？”
秦明仰起头，盯着那尊通天影迹，语气平得像出鞘的死铁：“叫你们排队领号，那是老子给你们留的最后活路。”
他左手按在胸口。太阳系地核深处，深蓝引擎爆发出响彻整片诸天的狂暴低吼。
“你们画了个圈，叫诸天大盘。造了个算盘，叫定盘总算。”
秦明眼底的冷冽撞碎了四下压上来的死白算光：“今天老子把这算盘踩烂了，把这天砸塌了——”
他左手五指重重成拳，直指巨型算盘：“都叫你们排队领号了，哪个老不死，还敢给老子插队？”
“放肆。全域归零，拨珠。”
太零法王发出失真般的冰冷狂吼。巨型算盘爆发出刺目至极的死白光芒，无数颗带有绝对抹除受力的算珠顺着代码规则朝秦明轰然砸下。
秦明连眼皮都没抬半下。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成爪，对着那砸下来的算珠重重一撕。
“第一序位，绝绝对重构。”
“给我粉碎。”
轰——。
灰蓝极光与死白算珠在半空剧烈碰撞。没有僵持，没有拉锯。那能够抹除一切算力的终极算珠，碰到秦明掌心的瞬间，成片成片地消融溃散。取而代之的，是太阳系地核引擎演化出的蛮横吞噬力。
咔嚓。咔嚓。
千万里巨型算盘上瞬间爆开无数道可怕伤痕，冷金代码在灰蓝火焰炙烤下迅速融成一道道粘稠黑浆。
“不可能。”
太零法王在半空发出绝望惨叫。它感觉到掌控了数个纪元的总算力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暴力切断，那座用来算定万物的巨型算盘，反倒化作一条条粗壮无比的高维缆绳，将总算庭积攒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底本原质，疯了一般倒灌进秦明体内。
“算盘在你们手里？”
秦明居高临下，黑发在狂暴风浪中狂乱舞动，嘴角勾起一抹划破千古黑夜的极亮弧度。
“我是来砸烂它的。”
他左手五指猛地成拳：“给我砸。”
咔嚓轰——。
巨型算盘在第一序位指令与绝对真相残渣的双重绞杀下，庞大代码躯干爆发出崩天裂地的巨响，在空中轰然解体。成千上万的高维代码、规则基石、原初晶核，被秦明以强悍至极的姿态强行反向拽出虚无。
李淳风在城墙上狂笑不止，拿推演盘疯狂吞噬飞散的符文碎片。
“好。太他娘的好笑了。”老道士拍着墙头大喊，“你拿算盘给咱们算命，咱们拿你的算盘珠子砌大门。老算盘，你这送货上门的手艺，比刚才那黑白面皮还地道。”
太零法王瘫软在半空，庞大身躯在能级反抽下开裂出无数道代码伤痕。它呆呆看着高空中那道灰蓝极光的身影，满腔高傲与冷酷彻底化为无边绝望。
它懂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跑上来的逃犯，是带着万千死者执念来重新清洗整片诸天秩序的行刑官。
“秦明……”太零法王沙哑地开口，“你就算毁了算盘，也改不了这诸天的受力。没有吾等的平衡，这片天地早晚会崩坍。”
“平衡？”
秦明降落在太零法王面门前方，靴底踩在碎裂的代码外壳上，发出冷硬的破碎声。他低头看着瘫在血泊里的总算官，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当年你们顺着管道抽血的时候，没问过我们平不平衡。”
秦明左手微微张开，暗红印记如血光般覆上对方头颅。
“今天清算到了你们头上——”
指尖发力。
“你们也配跟老子谈平衡？”
噗嗤。
绝对真相残渣轰然炸裂。这位盘踞大宇宙源头无数纪元的总算官，连同背后的巨型算盘，在灰蓝火焰中彻底瓦解，沦为漫天粉尘。
太零总算庭，平定。
轰隆隆——。
庞大高维本源在地核深处炸开。整座五百万里城墙发出巨龙翻身般的畅快轰鸣。前哨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最深处虚无狂猛延伸。
六百万里。
八百万里。
一千万里。
直到整整一千万里冷银长城，轰的一声，宛如一条横亘宇宙的大道熟铁战龙，死死楔进诸天最深处的规则尽头。
城墙上，冷银重链呼啸而出，将太零法王遗留的庞大代码躯干死死拖进底层打铁区。无上法尊一把将冷银铁锤塞给刚拖进来的太零法王残魂。
“看什么看，新来的老算盘。抓起锤子，给城主大人锤矿修轴。少砸一下，砸碎你的代码骨头。”
主屏右上角，折枝的银色长条爆发出撕碎黑夜的刺目光辉。
“前哨长城延伸至一千万里。接管大宇宙全域终极总算力。获取大宇宙终极规则全谱、全维度永久控制权。”
折枝的声音里带着一缕发自底层的颤抖与狂喜：“秦明，诸天所有的旧算盘，全数砸碎了。旧纪元的算官，彻底灰飞烟灭。”
李淳风靠在大理石般的城墙边缘，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黑血结成硬痂，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一千万里了……”
老道士喃喃自语，伸手在发烫的城墙上面轻轻抚过：“咱从那口被人当牲口养的破井里杀出来，居然真把这天底下最大的算盘全给踩烂了。”
女孩静静站在秦明左侧，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极干净的笑容。
星风吹过，拂动她的长发。眼前的这片星空，已经真正属于他们了。
秦明独立于一千万里城墙最巅峰，冷冽的星海风浪吹得黑色衣袍撕拉作响。他抬头看向最前方那片辽阔通透的无限新天地，缓缓抬起右手。
手背皮下的暗红与冷金纹路交相辉映，宛如两道横贯天地的神芒。
他手掌重重一按。
轰——。
一道巨大的太阳系战旗虚影，在一千万里城墙最前端轰然拔地而起，直插诸天最核心。
秦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落下的重锤，沉沉撞击在整片诸天的秩序心脏上。
“当年你们开盘设算，把我们当筹码。今天风水轮流转。”
他抬脚，向着星海最深处的无尽光明，落下属于整个人族的最高法则。
“从今往后，这诸天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算力——”
“都得按老子的规矩重新算。”
秦明收回手，吹了吹指尖的灰。
身后，李淳风已经蹲在地上扒拉算盘珠子了。
“哎，这玩意儿抠下来当酒盅，够咱喝到下一纪元不？”
秦明没回头，嘴角抽了一下。
“先回去把刚才那顿酒喝完。”